我洗漱完后,便看到她已经在忙活着准备早餐了。
这栋城外的小院子当然是薛槿乔大气地送给我用的,她则在城内的一座别府居住。
来到汴梁的这几个月,「我」
一直在帮她处理各种文书和行政管理工作,基本上算是她的专用师爷。
虽然汴梁也有龙头帮的分部,但到了这个阶段,我除了在龙头帮挂了个名之外,基本上没有再跟帮派交际,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薛家人了。
更不用说,越城沦陷之后,听说宁王军征用了这势力网遍布大燕,大本营却在顺安的帮派。
除了一些核新人员逃离之外,大部分的普通帮众都在刀枪的威胁下,不得不转而为宁王军效力。
也不知高岩和叶洛秋是否安好。
汴梁如今是军方在青州府的总部,六万精兵除了有两万各驻扎在汴梁与商丘外,剩余的在濮阳对抗宁王军的攻势。
而据我了解,濮阳的情形相当险恶,恐怕是不久便要被攻陷了。
汴梁是个仅比越城小一筹的大都城,也是整个青州的商业中新,四面八方的商道都要由此经过,除了与商丘和濮阳这两座小一些的城池相离不远之外,也依着浣沙,袁水两条大河,处于青州最优越的位置,水陆两栖的运输均是极为便利,颇有几分越城的神韵。
当然,古代的这些大城市几乎都是在流水附近建立的,因此大多与越城汴梁这种聚集地相似。
这座城市自古便以富丽繁华着称,不仅商业发达,更是气候宜人,哪怕当下是八月盛夏,也不过二十几度的体感,十分舒适。
而在三丈高的宏大城墙之内,便是驰名天下,不亚于越城的繁盛景象。
堤边是碧水画桥,岸上杨柳成荫,街巷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哪怕就在几百里外,宁王军与朝廷的兵马在殊死决斗,这座千年古都也热闹依旧。
我走在汴梁的街道上,被扑面而来的旺盛生命力激得精神一振。
不过,穿过外城时,我还是注意到了与这份繁华不和谐之处。
巷尾,街边,比起刚到汴梁时,多出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有些在行乞,有些则是静静地依在墙边,暮气沉沉地让周围的马车与路人经过。
看到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我知道他们有许多都是从顺安,乃至濮阳和商丘逃来的。
路过一对蓬头垢面,似乎是母女的人时,我忍不住缓下脚步。
我往周围看了看,这个角落比较清静,也没几个人注意这对在近日显得愈发稀松平常的人,于是我蹲下来对那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扎着冲天辫,眼皮耷拉地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儿说道:「早上好。」
小女孩儿回首看了看墙角的妇人。
那妇人面有菜色,头发干枯,我看得出她年龄其实应该只比我大三四岁,却因严重的营养不良与蓬头垢面的外表显得已经步入中年了一样。
她深陷的双眼殷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女孩儿点了点头。
小女孩学着我说道:「早上好。」
我温和地笑道:「我姓韩,你可以叫我韩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
小女孩迟疑了片刻后,怯生生地加了一句,「韩大哥好。」
「哈哈,小花好。你是汴梁人吗?」
墙边的那妇人忍不住插嘴道:「韩公子,妾身姓刘,和小女是濮阳人,上个月刚从那儿逃过来的。」
我神色凝重地问道:「我听官府的人说,濮阳的战事有些吃紧……情况很糟糕么?」
刘姓妇人神色凄苦地说道:「若不是过不下去了,妾身怎么会带着这小女儿离家?听那军爷说,叛贼是刻意将濮阳围了,不让粮草进来,想要生生饿死咱们。妾身一家人住在城外的村子,存粮都被官爷征了,后来实在是饿得慌了,外子便带着娘俩上路,想要来汴梁避难,在出逃的时候失散,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十分抱歉,希望他没事。」
我沉声道。
「多谢韩公子……韩、韩公子可有一二块铜子,供这可怜娃儿吃顿饭?」
刘姓妇人小新翼翼地对我问道。
我往左右看了一眼,隐晦地对她们指了指一边的小巷。
刘姓妇人似乎领意,拉着小花的手臂带着她走了进去。
离开了街道后,我转头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刘姓妇人将小花轻轻地推到几米外,然后解开了褪色的外衫和里衣,露出了蜡黄的肌肤与乳房,神色殷勤地看着我。
我别过脸道:」
啊,刘姐,请别这样,在下绝无趁人之危之意,只是不想招惹旁人侧目而已。
我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刘姓妇人大吃一惊,顾不上掩住自已的熊膛,接过银子握住我的手不住地感谢:「谢谢韩公子,谢谢韩公子!」
「不用谢——」
我转过头来,看到刘姓妇人的熊膛仍然暴露在外,又扳回去,「——哎呀,刘姐,你先整理一下衣裳吧。」
刘姓妇人这时才三两下地将衣服穿好,似乎毫不在意将自已的身躯暴露在陌生人视线下这件事。
只是我转回头来时,发先她的神色柔和了不少:「韩公子当真是个君子。」
我苦笑道:「刘姐不要说笑了,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占一个孤苦无助的母亲便宜的。」
「若天下的男人都有韩公子如此好新便好了,妾身何至于……脏了这身子。」
妇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脸色在憎恶和悲切之间不住变幻,但是看到好奇地往这边望来的小花时,却又露出了无边的爱怜。
我严肃地说道:「你一点也不脏,脏的是那些趁人之危的人。刘姐,财不露白,你和小花两个人没有自保之力,可有门路花这份钱?」
妇人将小花招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摇头道:」
妾,妾身不知,近日成天乞讨,也只是偶尔得几块铜板而已,吃饱饭都没法子,也,也没人惦记。
我思忖了几秒后,道:「我认识一些官府的人,他们近日准备颁布一些新法令,帮助新到汴梁,无家可归的人们。哪怕没有人觊觎钱财,你们俩人在外呆着,也十分危险,你可带着小花到杨楼路,衙门对面去。那里有一些身穿玄色制服的差役,那是官府专门负责协助新来的百姓的,应该可以帮你。」
刘姓妇人激动地带着小花往地下一拜,我连忙接住她们,没让她跪下去。
她抬起头来有些哽咽地说道:「没想到这世道还有韩公子这么慈悲心肠的人,当真,当真是…谢谢,谢谢……」
我严肃地说道:「只是一些银钱而已,刘姐不必如此。我知道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这种话,很廉价,但是……不要放弃。要为小花,也为你自己活下去。好了,我得走了。祝你们好运。」
妇人抹去了眼角的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由衷感激的笑容,然后牵着小花的手缓缓走出巷外。
我对回过头来,可爱地朝我招手的小女孩儿微笑挥手,心里十分沉重。
来到汴梁这段时间,我像今天这样给予行乞的人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两银子了,每天见到的乞讨人群却越来越大。
这对遭遇了无妄之灾的母女,仅是这场日渐扩大的战争所造成的波及者中的千万分之一。
而又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失去生活中的一切事物,战事才会结束呢?我又能在这时代的浪潮中,起到任何作用么?哪怕是当初降临在大燕,手无缚鸡之力时,我也没有感到现在这么无力。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心事,我来到薛府,1悉地被侍卫带入旁厅。
里面已经坐着薛家的忠心管事刘青山。
刘青山这段时日为薛槿乔的诸多事务来回在青州各城奔波,甚是辛苦,也就是上个月濮阳被围之后,才在汴梁多留了几日。
这个中年男子精神依旧,只是瘦了一些,颧骨高高下颌凸显,灰色长袍穿在身上有些过于宽松。
他见到我后,热情地起身问好。
我们坐下闲聊了几句后,我问道:「刘先生可知槿乔所提的,今天会来的1人是谁?」
刘青山抚须道:「我听闻小姐说,五台山的僧队今日会抵达,不知小韩你可有五台山的旧识?」
我挠了挠头:「五台山?我只认识怀化外飞龙寺的僧人,五台山这佛门执牛耳者的大师们却是一个不识。」
不过,我似乎记得确实是有个认识的人跟五台山好像有关系似的,是谁来着?这时,一把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外响起:「哎哟,韩良,你果真在此!哈哈,好久不见!」
我看到来人,惊喜地站起身来。
面前的男子年龄三十岁上下,两鬓灰白,剑眉狭眸,薄唇上留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颇有几分潇洒。
他身材高大,穿着棕黄色短打,背上负着一柄长刀,整一个风流侠客。
除了在怀化城外与我共赴生死的玄蛟卫秦喜,还能有谁?「你小子,我就说自己明明没去过五台山,却总觉得好像忘了谁似的,你不是在山上疗伤吗?怎么来汴梁了?」
我与秦喜紧紧地握了握手,询问道。
他爽朗地笑道:「我在五台山都呆了快一年了,多亏了大师们的精心调理,算是把这身伤病养好了不少。五台山就在汴梁往西不到五百里外之地,圆奕住持听说濮阳势危,当机立断地又组织了一团僧兵来支援了。身为玄蛟卫,岂能袖手旁观?我从禹仁那里听说你也在,刚好咱们三人重聚一番。」
「一言为定!禹仁他前天刚出城了,估计还要几天才回来。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我与秦喜热烈地讨论了几句后,秦喜对刘青山抱拳行礼道:「刘先生,多谢招待。薛小姐是否还在等着?麻烦告知一声,玄蛟卫秦喜和五台山宗勤师傅求见。」
刘青山笑道:「小姐正等着两位,请跟我来。」桃花影视: 男人都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