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山小心翼翼地说道。
梁清漓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么?那你是怎么从朝廷赐下的三十亩良田,在短短十年内翻了百番发展成三千亩的?」
严林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小的略有人脉,当时又收成不好,是以积少成多,买了不少地。」
「原来如此么。但以奴家的浅薄见识,仅仅如此似乎无法像严户曹那么一飞冲天呢。莫非,户曹是商业奇才?」
梁清漓轻笑道,「奴家看严户曹在越城时的各种创举,或许还真的算是个生钱的财神爷呢。也许严户曹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耕农息』,什么叫做『口粮钱』?」
严林山低下头去,没有回应。
梁清漓的声音冷了下来:「奴家在问你话呢,严户曹。」
严林山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抹汗,厅堂里的氛围一时凝固住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梁清漓没有再催促他,只是走近了一些,缓缓地在他身前踱步。
终于,严林山细声开口道:「那是……那是彼时家中师爷给小的起的主意。说是……钱能生钱,让小的利用起这些闲钱来多赚几笔银子。」
我插嘴道:「严户曹的意思可是,不知道放出这种『新颖』的借贷,会出现什么后果?」
严林山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愚蠢到试图连这部分也抵赖了,只是强笑道:「小的那时鬼迷心窍了,只是想着银子,没有顾忌着后果,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梁清漓这时又露出了微笑:「严户曹还是没有回答奴家的问题呢。也罢,奴家便为户曹回忆一下你的绝妙借贷思路吧。耕农息是提供给无粮可种的贫苦家户的借贷方式,不仅要借你的钱买种子,买农具,还得还六分利,月月滚利。如此利上复利,一年下来大部分人刚收回食物便不得不连着田地统统返回给严户曹抵债了。「耕农息是给有地可种的,然而建南饥荒之后,饶是顺安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朝廷也减轻了税赋,也有不少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幸有户曹推出的口粮钱,让那些被你买了田地之后为严家做农活的佃户能够以二分利借贷买粮吃上口饭。当然,户曹毕竟是生意人,这口粮钱自然要优先照顾自已人,其他乡民想要借户曹的钱的话,除非愿意也当上佃农,那便要从五分利付起了。」
听到这里,阮总管身后传来阵阵惊讶的低声交谈。
就算在高利贷横行的古代,严家这么形成一条龙产业,将成百上千农民的财产连根拔起的作风,也是相当少见的。
主要是因为朝廷明言规定,放贷最多能放到月利二分,也就是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
六分月利则是年利率百分之七十二的利息,属于抢劫的范围了。
种田本来就是个回报率相当低的生计,除了还贷之外,还得缴税。
交完这两项要命的大头,一年辛苦劳作下来,一家农民可能也就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口粮了。
是以几乎所有从严家借贷的小户人家最后都将田地房子,乃至自身的自由都抵了进去,成为了严家麾下的佃农。
而当了严家的佃农,便任由他们揉捏了。
饶是我见识了不少胆大包天、毫无忌惮的生意,也为这贪得无厌的黑新手法感到震撼。
「严家放贷的方式大胆豪放,不讲燕律放在眼中,但是比起户曹的收债作风,放贷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温文尔雅了。」
梁清漓嘴角的笑意褪去,直勾勾地盯着严林山道,「逼良为娼,淫人妻女,将债户打断手脚,甚至直接取人性命。这生杀予夺的大权,似乎对严户曹是习以为常的力量啊。」
严林山到这个阶段彻底不说话了。
但梁清漓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举起册子念道:「王大力,李三,杜诚,于兰花,谭丁,胡万。严户曹不会想不起这些人是谁了吧?」
随着这几个人的名字被念了出来,我察觉到严林山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梁清漓走近了一步,柔声道:「严户曹为何不说话呢?莫非是已经忘了自已曾做过的事了?严家的威风又去哪儿了?」
这个发福的中年男子双手交叉在身前,将脸埋进臂间,咬着牙没有应声。
「严户曹若是不从实道来,那恐怕只能落得跟这些人相同的下场了。」
我在他身旁说道,「以户曹的头脑和判断,想必不会让自已落到那个地步的吧?」
梁清漓的脸上复盖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继续道:「还是说,你在侥幸?圣教都已经查到这些名字了,你莫非以为自已还能逃过一劫?告诉你吧,若要继续嘴硬,那才是奴家最喜闻乐见的事,那样的话,圣教就没有任何留你一命的理由,可以送你去与这些冤魂见面了。」
严林山这时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掩饰不住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对阮总管哀求道:「阮,阮总管,阮总管!小的知罪,小的知罪,留小的一条烂命吧!」
阮总管无奈地叹息道:「严户曹,你知道我向来是对降军降将高看一眼的,天下英才都该为圣教所纳。但是圣军纪律严历,哪怕是何将军,也要讲究律法规则的。严户曹这么霸道的作风和过往,我听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单单是有迹可寻的人命便是六条,你叫我如何保你啊?」
严林山汗如雨下,双手抵在一块不住地纠缠着,如坐针毡。
梁清漓轻描淡写地说道:「严户曹,你横行乡里这么多年,让这么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殊不知世间是有报应的。在此之前,严觅保得了你,但在这里,在圣军的治下,只有律法的审判,和杀头的下场等着你。」
严林山吼出声来:「不要杀我!小的,小的能帮上忙,小的家产都上交给圣军,小的在濮阳做了四年户曹,可以帮圣军筹备粮草,接管事务!」
「仓部官员可不止你一个,甚至户曹也不止你一个。」
梁清漓举着手中的小册子说道,「你可知这里面除了你的光荣事迹之外,还有什么吗?还有你的同僚王耀和鲍剑诚的佐证,关于你在濮阳这几年依仗权势欺压良善的所作所为。要知道,他们可看你不惯很久了。有他们替补你的职位,将你宰了之后,直接抄家便是了。」
「而你严林山的做事风格,自已还不清楚么?听到你死了,濮阳的大半居民怕是要拍手称快,说圣军杀得好呢!」
严林山脸色惨白,左右环视了一圈。
我和梁清漓像是看着死人一样在观察他,阮总管一副爱莫能为的模样,剩余的花间派弟子听到他的种种恶行也极为厌恶,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他像是忽然被抽了嵴梁骨似的,摊在椅子里道:「小的,留小的一条命罢……小的做什么都行……」
阮总管站起身来,柔声说道:「严户曹,你若是有什么最后想要交代的,可以说给我听听。后天,何将军便会派人来将你押入牢中。我会提醒你的家人,开始为你准备后事的。」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令严林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我,我能帮你们联络上堂兄,我大兄一定会帮我赎身的!」
我从一开始便为你铺垫好了,还是拖到先在才想到这层关系么?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啊。
我对梁清漓无声地示意,她立刻领会,嗤笑道:「严户曹,严通判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可管不到濮阳来。你不会以为,你在官场上的关系还管用吧?在这里,圣军说了算。」
严林山「扑通」
一声地扑倒在阮总管身前,唾沫横飞地说道:「兄长是青州通判,军部钱粮官,小的可以说通兄长,配合圣军行动,让圣军轻易拿下汴梁。」
「哦?」
阮总管与我们交换了个眼神,咯咯笑道,「严户曹真是异想天开呢,亦或者,被逼急了什么都敢说呢?还好今天是咱们花间派的姐妹跟你唠叨,若是何将军的人听到这胡言乱语,怕不是会直接拉出去打二十记板子。」
梁清漓道:「总管别听这人垂死挣扎,他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讲。严觅是什么人物,什么地位?为何会听从这个只会鱼肉百姓的败类?尤其是在濮阳被圣军攻陷之后。简直是笑话。」
严林山急匆匆地辩解道:「阮总管!小的绝不是在乱说,堂兄他这些年来在官场上打点四方,很多见不得光的活儿,都是交给小的去做的,小的才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阮总管不置可否地说道:「那又如何?巴结上司,行贿受贿,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官吏才少见呢,何况你和你堂兄一看便不是什么清官。还是说,你以为你一个陷入敌军的小吏能以此要挟严觅?他做到正四品的官位,还会为这种小污点被威胁?哪怕是我,也不会如此小看朝廷命官啊。」
严林山脸色殷红,汗出如浆,看得出他极是挣扎。
看这反应,应该差不多将他最后的压箱底货也给抖出来了,因此我们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小的……小的知道一件他绝对无法泄漏的秘密,」
严林山吐出这几个字时,青筋暴起,肥胖的脸庞狰狞无比,「那是关系到整个严家存亡的旧案,也是兄长得以在官场一路高走的关键。」
梁清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晦暗,我也不由得微微倒抽冷气,与她同时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莫非他说的是……「八年前震撼了整个东南的赈灾案,兄长有脱不了的干系。小的愿将此间秘闻奉上,以成圣教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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