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呈现出一大片红色,味道又腥有腻,像极了电视剧里面演的那些地狱场景。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头朝着不同方向,横躺在路中间。
老的那个大概是运气不好,撞到了旁边的电线杆,脑袋瞬间凹进去了一大块,有黄白色的液体流出,脖子以下胡乱搅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一摊烂肉泥,实在没法看。
幸好,幸好小红帽还好。
他虽然也伤得也不轻,但还在哭痛,还能睁眼喘气。
顾迟抓着王大串的衣服就开始咆哮:楞着干嘛!打电话!医院啊!
王大串:没信号啊,雷把电线给打断了,拨不出去
那就去外面打!跑去医院说!一直打!顾迟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在行动了,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脑袋里面就突然闪过一个残酷的真实
跑到医院,再回来,需要多少时间?
人还能活着吗?
该怎么办?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最后还是大串妈来帮了忙,她在知道这件事后压根就没来现场看热闹,而是直接抓着手机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等完全跑出了住宅区,终于有信号了。
可尽管这样,救护车到达现场也是几分钟之后。
小红帽他爸当场宣告了死亡废话,人都成恐怖电影那样了还怎么活?而小红帽则被抬上了担架,飞速送去了急救中心。
前后仅仅是二十分钟的时间,可能还不够中年大妈们用来追半集脑残剧,不够小姑娘们画一个可爱的妆容,但在这个偏僻的住宅区,就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
跟来医院的人就很少了,顾迟和王大串坐在手术室外,如同两尊石像似的纹丝不动。大串妈楼上楼下地跑,付费签字,已经忙成了一只十八轴转的陀螺,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警察姗姗来迟,看着两个半大的高中生先是愣了一下,往四周找了一圈发现没人,才问道:受害人的家长呢?
王大串的喉咙发不出声。
顾迟:死了。
受害人他爸,魏如鸿他爸死了,他妈早就和他没关系了,就认识我们,没其他人了
遇见这种情况,很伤脑筋。
但警察给他们说了一句更绝望的话:节哀。
那就是你们报的案吧,很可惜,虽然我们后来快速就锁定了肇事司机,但人,没法来了。
顾迟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可能是过于愤怒,也可能是肝内的火一时冲上了脑袋,他一把抓起住了那个说话警察的领口,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你放开!
被勒住的警察是个老人,比较有威信,他抬手制止了身边人举起的警棍,很轻松地就将自己脱离了束缚,把顾迟双手折到背后抵在墙上。
老警察道:年轻人,冷静点,听人把话说完。
没法来的意思不是我们包庇他,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肇事司机是酒后驾驶,撞死了受害人后自己也没好下场,开翻了轮子,连车带人一起滚下了立交,死了。他是一条老光棍,上面没人,下面也没人,没存款没保险,空空荡荡的。
王大串突然抱着脑袋哭了,声音嘶哑。
顾迟没力气也没心情骂他。
有句话叫恶人有恶报,可惜这个两个报应来得都不是时候,小红帽还这么小还需要一个人支撑着他活下去
大串妈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抱歉警官,麻烦你们了,我现在就让两个毛孩子滚回去。她还穿着家里面的睡衣,面色格外憔悴。
警察摇摇头,似乎想安慰两句,但他们动嘴能力比起动手能力弱太多,话还没准备好,腿就带着身体离开了。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王大串:妈,我
你什么你?我来守着,你俩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大串妈没有了平时的豪迈,声音也小了下去,三兄弟没一个成绩好,就别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还想着以后靠拳头吃饭啊?长点心吧。
一句话,说得没人敢吭声。
回去的路上,王大串半瘫着和顾迟道:其实混账还是有点良心,要不是他在最后推了帽儿一把,死的可能就是两人。
是吗?顾迟木讷地回答。
王大串抹了一把眼泪,眼睛还红着:迟子,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世界对咱们不太公平。
顾迟:大概是吧。
公平这两个字,对顾迟来说向来很遥远。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
他没看见钟从余,饭桌上也没有吃过饭的痕迹那小子肯定不会自己收拾碗筷。
顾迟本来想随便冲个澡就倒头睡觉,可刚刚捡起被扔在沙发上的电吹风,就看见楼下站了两个人。
雨停了,路灯下干干净净的钟从余挺吸引眼球。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看起来就很高贵的女人。
第18章 豆浆 第十七
扳起手指头来数数,顾迟认识钟从余的时间也莫过只有一个月左右。
很短,甚至短到不够顾建宇这次出差回家。
但大脑总给予他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象顾迟觉得自己仿佛认识钟从余好几年了。
直到看到昨晚那一幕。
钟从余的相貌是属于很安静的类型,虽然不至于阴柔,但是和阳刚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儿,睫毛格外浓密,眨一眨就跟个鸦羽似的扑闪。他没有张口闭口骂脏话的习惯,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四周的声音分贝就能自动下降一个高度,甚至舒缓地飘来一手钢琴曲。
和王大串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呢?
顾迟之前总是摸不清楚,但现在他猛地明白过来了,这是一种疏离感。
并不是钟从余有意在他面前装清高,这是一种从人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气质,无意识地在交流中间画上了一条堪比马里亚纳海沟深的三八线。
简单来说,就是钟从余和那个女人看起来才是一类人。
自己生于淤泥,高攀不上。
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要强行待在一起,天平无法平衡,那么将来注定不会很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