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从余用眼角的余光撇到了这一幕:
王大串看到顾迟那样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笑,使劲儿笑,拍着顾迟的背就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迟子,你至于吗?不就是出来玩吗?当初你爸在门口蹲点不许你跑出去玩得时候就没见你这么怂过,直接翻窗了,你现在是被驯服了吗哈哈哈哈哈看来外挂兄特别厉害啊,你俩可以啊。
顾迟:儿子行为。
王大串:孙子行为。
顾迟干脆对着他的裤/裆踹了一脚,总算是闭嘴。
王大串:我妈逼的痛
顾迟:呵呵,这是爸爸行为。
王大串和顾迟之间的关系就是熟,特别熟,互相扒黑料没个十天十夜说不完。王大串是典型的此地人民风格,无理想无抱负,顾迟和他待在一起没有压力,可以随意放肆,哭也行叫也行,但就是看不到希望。
顾迟不知道王大串有没有想过关于将来的事情,他也有试着提过,但王大串的回答特别模糊,甚至有回避之意,久而久之,顾迟就不问了。
朋友嘛,就是这样。
怎么回来了?顾迟问道,你们高三好像只有周六晚上才会放放假吧,还是附送一大批试卷的那种假。
王大串还完全直不起来。
还在痛?顾迟笑道,来来来爸爸看看。
去你丫的,你才这么脆!王大串呸了一声,回头下巴一指屋内,我是被拧回来了,曹巴克也在里面。
哎呀
哎呀个屁。王大串说,你哥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三没搞强/奸,你这提前默哀眼神收回去,妈的,断子绝孙脚太狠了。
顾迟:我这不是希望你闭嘴嘛,那让我听听,我们大串油碟锅,犯了啥事儿啊?
王大串这次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候,曹巴克和大串妈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大串妈在这里活了四十几年,有着土生土长的泼辣妇女气压,手上那把大号锅铲向来是看谁看不惯就落下去,方圆十里都打响了名号。但这是顾迟第一次看见她低声下气的样子。
老师,这不是还早着吗,我觉得孩子还可以再努力试试。
曹巴克显然有些为难:家长,你也别太丧气啊,我也是秉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想法的,但是这事情你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事关孩子前途,我们当大人的,不能意气用事。
我能理解,我自然理解。大串妈的手在围裙上很不自在的捏了捏,但也麻烦老师你们千万别不管他。
曹巴克还是端着咖啡,白烟缭绕中看不太清是点头还是摇头。
大串妈:老师,你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曹巴克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晚上还有晚自习,高三的孩子,时间太紧了。
顾迟和王大串在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溜了。
顾迟明显是吃了一惊:咋了啊?这可是曹巴克诶,怎么连他都这么死气沉沉的?
王大串很平静地说了出来:还能怎么,劝我不去高考呗。
顾迟:什么!?
普通高中,上线率实在是不怎么乐观,他们比起重点高中后果的区别就在于,重点哪怕是临到高考考场门口都要压着学生看书,考没考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去考,去拼,而普高提前一学期就会盘算怎么压线,怎么剪裁。
这也是普通高中为什么不能被评为重点高中的原因。
别人是抓,是挤,是推,他们是放弃。
顾迟感觉周身冷了一下:那你怎么打算的?
王大串:还没想好。
顾迟:你成绩总体来讲比我好些吧。
王大串:废话。
顾迟:你不高考了能干嘛啊?
王大串扳起手指头开始数:学技术,板砖,送外卖,送快递,当黄牛,卖/色卖/身
顾迟:卧槽闭嘴闭嘴,最后一项你可以免了,今年劝你明年肯定劝我,我有些怕。
王大串:你哥我现在要怕得尿裤子了。
顾迟:尿!我带了餐巾纸,现在,立马,就地,脱裤子。尿!
反正现状就这么面目狰狞摆在眼前,不接受也得接受,接受也得屁,谁愿意接受这个。
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关于将来这个话题的恐惧,小时候都说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要当宇航员,等真正可以选择的时候,就没有奋斗感,没有期望感,以后也会更加落魄,让人心里发虚。
害怕jpg.
王大串用手背碰了碰顾迟:你打算怎么着?明年就该轮到你了,哥这是在给你当实验品啊。
顾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自家窗户,刚刚他还在扒着碗吃饭,还在那里笑别人,那里面还住着一个对他而言十分特殊的人。
对,就是特殊。
我想试着去追上他的脚步,我想拽着他,我想让他带着我杀出重围。
顾迟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眼角有些发痒,他觉得自己挺天真的,像那种尝到了一些苗头就开
始自以为是的三岁小孩,闭眼做着春秋大梦。
同时,顾迟也真实且深刻地明白着:但我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去奔跑。
第35章 可乐 第十五
虽然离高考还有那么一到两个月, 但因为学校的气氛已经被压抑到了一种难以掩饰地境界,各部门各单位干脆选择摔手摊锅,爱咋咋地, 随意宣泄。
每一天, 每一刻都感受着近乎追赶的窒息。
高三那栋楼已经空了, 安静得可怕。楼底那块小空地原本拉了许多横幅, 上面写着类似于今年高三不努力,明年工地做兄弟的话, 正中央还有一块差点冲到天花板上的大白板,被五颜六色的马克笔画满了某某老班牛逼,某某班雄起!【注1】
可如今只有保洁阿姨在哪里摇着扫把,一边聊天,一边收拾这些考生留下的残局。
今年又要扫一天的卷子咯。
可不是的嘛, 累死个老婆子,不过能收来卖钱, 拿得多值好几十块哩。
娃娃些干莫子浪费。
据说要参加高考的全部搬去了实验楼,那边教室大,冷气足,桌子也宽了好几倍, 书随意放, 午休的睡觉姿势随意躺。可原本能塞满教室各个角落的学生却变得零零散散起来。
这么一弄,看上去就更寂寞了。
窗外的太阳很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顾迟坐在窗边,伸脖子往外一瞧, 就看见了蹲在学校后门口的王大串没办法, 大串占据的立体空间实在是太大了,每次都能C位碍眼。
顾迟用指尖挠了挠钟从余的手背:你看他又杵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