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廷放下茶杯,“是的,我是您的兒子,但我恨我的理智!”
第十一章 他總有一天會找到她
紀廷生在九月,這在南方還是驕陽似火的季節,他的生日跟止怡正好相隔兩個月,那就應該跟“那個人”出生的日子很近——說不清為什麼,紀廷不願意想起她,關於她所有的記憶都如同一幅色調昏huáng曖昧的圖畫,可偏偏無法從腦海中抹去,就像她明明對他沒有承諾,可對於她的離開,他卻始終心存怨懟,無法釋懷。
他不喜歡生日,他是個早產兒,出生的這一天即是他母親的受難日,同樣,他不會忘記,兩年前的一個生日聚會,成了他生活中一個巨大的轉折點。以往的這個日子,父母一定要替他慶生,也不過是一家人一起好好吃頓飯,然而這一次,就在他二十三歲生日的前一天,他主動地跟父母提起,“今天我給顧伯伯家打了電話,讓他們全家明天一起過來吃個飯。”紀培文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跟妻子商量著籌備次日的晚餐。
第二天的晚飯氣氛相當愉快,賓主盡歡。紀培文和顧維楨依然對酌了幾杯,話題也漸漸海闊天空起來,汪帆和徐淑雲之間自然也有說不完的女人的話題。紀廷沒有喝酒,從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勝酒力,所以索xing滴酒不沾,但這天晚上,他的臉上卻有一層淡淡的微醺的紅,話雖然不多,眼睛卻亮得出奇。他一向都是個qíng緒波動不甚明顯的人,大多數時候神qíng里都只是一種淡漠的溫和,所以,就連看不見的止怡,似乎也能從他的隻字片語間敏感地察覺到他異乎尋常的qíng緒。
“止怡,吃點魚。”徐淑雲溫和地把菜往止怡的碗裡夾,“你放心吃,魚刺徐阿姨已經替你挑出來了。”
“哦,謝謝徐阿姨。”一直埋頭吃飯的止怡抬起頭來,朝徐淑雲說話的方向報以微笑。
紀廷卻把止怡碗裡的魚重新夾了出來,“媽,止怡她不喜歡吃這個。”
徐淑雲笑了,“你們看,我還真不知道,止怡這孩子就是心太實,不喜歡吃就告訴徐阿姨,有什麼要緊。”
“還是你們家紀廷心細。”汪帆也笑著說,“他不說,我這做媽的差點都忘了。”她轉頭對顧維楨笑,“你說,要是我們有一個這樣的兒子,那該有多好。”顧維楨笑著點頭。
“我們兩家就像一家人一樣,把他當成你們家的兒子,又有什麼不行的?”徐淑雲道。
汪帆點頭不迭,“說得也是,說不準,大家以後真的就是一家人。”
她的話讓幾個人都笑了,一旁的止怡臉上也浮起了兩朵紅雲。紀培文的笑中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他看了看紀廷,見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微笑,既不附和,也不反駁,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一頓飯即將吃畢,紀廷放下筷子,貌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對了,爸,媽,有件事差點忘了跟你們說,前幾天錢教授跟我談過,現在我們學院有一個到G大附屬醫院實習一年半的名額,他們打算把名額給我,錢教授也說了,機會挺難得的,那裡是國內在學術和設備方面都比較有優勢的地方,如果實習表現上佳的話,或許有畢業後留下來的可能,我也覺得不應該放棄,你們怎麼看?”
他的話說了出來,便落入了一片沉默中,G市跟他們所在的城市雖然同處南疆,但也相隔有近十小時的車程,加之醫學生實習安排一向緊湊,他如果這麼一去,便意味著將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離家在外,如果畢業後留在了那裡,便更是遙遠了。
他從小很少離開父母身邊獨自在外生活,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離開這個城市,做父母的當然心有不舍,尤其是徐淑雲,兒子是她的心頭ròu,她哪裡放心他一個人在外。但是兒子已經這麼大了,也是個xing子穩重,不容易行差步錯的人,況且如他所說,機會難得,事關他的前途,確實也沒有好的理由放棄。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來,她和丈夫也漸漸發覺,兒子的xing格雖然看似溫和無爭,然而實際上一旦他決定了的事qíng便很難輕易改變,就像現在這樣,他禮貌而恭敬地徵求他們的意見,但他們很清楚,關於這件事qíng,他的心裡已經拿了主意。
徐淑雲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心裡莫名地有些難過,只得求助地看向丈夫,紀培文的臉上卻是若有所思的沉默。
一旁的顧維楨和汪帆臉上的笑容此刻也有些僵意,止怡的頭是低住的,看不出她的表qíng,但知女莫若母,她此刻的心思汪帆如何不明白。她想開口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忍住了。不知為什麼,開始時的歡言笑語的氣氛一掃而空。
“你想清楚了?”這時,一直不語的紀培文開口了。
紀廷平靜地看著父親,“是的,如果你們不反對,畢竟我離開以後,家裡就只剩您和媽媽兩個人了。”
“既然這樣,也好……你如果去了那邊,也要爭氣。”出乎意料的,紀培文接受這件事遠比紀廷心想的要容易。
“你……唉!”徐淑雲著急地朝丈夫張了張口,終究無奈,看著兒子,眼眶都有些微紅,“就算去,也不用立刻就走的吧?”
“如果順利的話,估計也就是下個月的事qíng。”
“這麼快?”徐淑雲更覺難以接受。
“媽,別這樣。”看著母親的樣子,紀廷莞爾,也帶著幾分歉意,“我又不是到什麼天涯海角一去不復返了,G市也不是很遠,有什麼事我隨時都可以回來,您不也經常到那邊的學校出差、jiāo流嘛,過去看我也很容易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