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許卿深吸一口氣,狠狠閉上眼睛,鼻子裡似乎又盈滿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是一個人死在了醫院的。你沒有來看他,我也沒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了。」
「他本來可以多活一段時間,可你去結婚了。」許卿的眸光里流露出從所未有的冷漠與封閉,「你覺得我有病。」
「我治不好了。」
「小卿,你不要這樣嚇媽媽,媽媽求你了……」梅嶼看著他,眼睛一下子紅了,「我不會和你叔叔再生孩子,我這輩子只要你一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要好好活著……」
她想起許卿幼時,那時候的小朋友也不太喜歡說話,卻會在每個陽光盛開的午後,悄悄跑到她身邊,抱著她親一下臉頰,再細聲喊一句「媽媽」。
「我問過你的主治醫生,這種程度的貧血還不嚴重。」梅嶼微彎著腰,兩手越發無力地垂在膝蓋處,「媽媽沒有不要你,小卿,你只是身體差了別人一點,不要緊……」
許卿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眼前的女人,心中卻沒有絲毫悲傷的情緒。他見過梅嶼這幅模樣很多次,但依舊清晰地明白,梅嶼可以是一個多麼自私而冷漠的人。
許卿把桌子上冷去的溫水喝完,繞過梅嶼走上了樓。
第8章 畫
十月下旬的溫度已經逐漸變冷了,午後的光也不再那麼扎人。滿樹的葉子也開始凋落,零零散散的枯葉隨風落在人行道上。
林千辰背著畫板,站在灑滿碎光的樹蔭下。他半眯著眼睛,視線落在對面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帶著涼意的風吹過來,林千辰把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敏銳捕捉到了巷口處走出的一點黑,那點黑色融入身遭的人群,穿過秋色的車水馬龍朝他走來。
「許卿。」
他與那人還隔著遠遠一段距離,他卻眼裡帶笑,把這聲名字咬在齒間,念得模糊又曖昧,細聲而溫柔。
許卿終於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穿了件黑色的格子單衫,袖口微挽著,鼻尖上落著薄薄一層汗,見到林千辰,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在這裡嗎?」
「樓上。」林千辰抬了抬下巴,帶著許卿進了面前的巷子,拐進裡面的單元樓,「這裡的房子我租了兩年,周末都用來畫畫。雖然我很想在街道上畫你,把上面的繁華和熱鬧都畫進去……」他翻出鑰匙打開門,回頭朝許卿一笑,「可是人太多了。」
許卿跟著他在玄關處換鞋,一走進去,看見角落裡堆滿了玻璃畫框,裡面只有幾副放了畫,其他都是空的。顏料和畫紙放在一個巨大的木質櫥櫃裡,旁邊放著幾張高腳椅子和一張軟沙發。
房間的四周被黑色的厚重窗簾拉著,只有縫隙中透進來的不暖不冷的光。林千辰把窗簾拉開,推開玻璃窗,外界的聲色與溫度重新回到了室內,鮮活而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