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你也是,全天下都知道了,皇上最恨你們兄弟鬧家務,你還跟著八爺鬧個什麼?既是自幼親厚的兄弟,平日裡該多勸勸他才是。我倒也罷了,這一去,一了百了……你若是鬧個不好,你額娘,宜妃姐姐今後可靠誰去?”
聽到“兄弟鬧家務”,“撲通”一聲,胤禟無言跪倒。待得聽到自己額娘的名號,胤禟吶吶的磕頭稱“是”。
我吃驚的看著良妃——今天才算是真正認識她了,只可惜,是不是已經太晚了?我突然心痛的捏緊她的手。
她突然興意闌珊起來,笑著對我說:“你這孩子,又這樣看著我做什麼?你嘴上雖不說話,眼睛裡都寫著呢……唉,你是個好孩子,清清淨淨女兒家,何必把你攪到這些污七八糟的事裡頭來?九阿哥,你說是嗎?”
胤禟現在幾乎是吃驚的重新磕下頭去,分辯道:“娘娘,八哥和兒臣,我們並沒有什麼污七八糟的事情,兄弟裡頭也很好的……”
良妃沒有再聽他說話,柔聲對我說道:“你就再給我彈彈琴吧,我教過她們多少次,琴要用心——可還是沒一個能彈出那個味兒……縮手縮腳,心有羈絆,為著應付彈琴而彈,自然不成的。”
她走到窗前,一手扶著窗欞,斜斜靠在窗邊牆上,不知道在望著外面的什麼地方。風吹得她寬大的衣裙往後飄起,越發顯出單薄的身子。
一個宮女在她身後小聲勸道:“娘娘,仔細風大吹壞了鳳體,讓奴婢扶娘娘回去休息吧。”良妃恍若未聞,一動不動,也不再說話。
我不想再彈那什麼葬花吟,這淒風苦雨的,不是要把心都彈碎了?
寢殿中顯得空蕩蕩,仿佛只剩下良妃孤獨的背影。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撫柱楣以從容兮,覽曲台之央央。白鶴嗷以哀號兮,孤雌跱於枯楊。日黃昏而望絕兮,悵獨托於空堂。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房。援雅琴以變調兮,奏愁思之不可長。案流徵以卻轉兮,聲幼眇而復揚。(司馬相如《長門賦》,就不用再注了。)
我以為我是悲憤的彈起了《佳人曲》,但琴聲流露出來的分明是無奈。為什麼都過去一兩千年了,一個這麼美好的女子仍然要為一個等不到的男人等待?琴聲在雨聲中顯得很渺茫,這佳人終歸抵擋不了自然規律的殘酷鎮壓。
頭頂隱隱滾起悶雷,在殿中低沉的轟然迴響。
一個小太監叫到:“八爺!”驚喜的聲音分外尖細,傳入殿中,胤禟似乎鬆了一口氣,轉身迎了出去。
良妃的身子突然軟軟的晃了晃,搖搖欲墜。我一顆心幾乎跳到嗓子裡,一把推倒琴幾步趕過去,正好來得及和一個宮女一起接住她癱倒的身子。
琴滾在地上,弦雜亂的震動出聲,殿內頓時有種混亂的氣氛。全身濕淋淋的胤禩已經一個箭步衝進來,聲音微微顫抖的叫了一聲“額娘”。
胤禩帶來了兩名太醫。當胤禩和太醫、宮女、太監一擁而上,圍著良妃忙得團團轉時,我和胤禟這兩個外人只得站在一邊發呆。
那個宮女說的不錯,良妃至少還有這樣一個好兒子可以依靠,而且胤禩是那種即使已經成年,還會回來與母親融融絮語的細心人。
過了一會,太醫們謹慎的向胤禩小聲匯報著什麼,胤禩從一個宮女手中接過藥碗,揮揮手。看看身上的宮女衣服,我連忙隨著人們躬身退出。
正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又在外面“尖叫”起來:“雍親王、十四貝子給良妃娘娘請安。”
雍親王!這三個字驚得我眼前一黑,胤禛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