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臉上變色,往外看了一眼,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抱起我往殿內深處躲藏。
我還沒有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已經被胤禟脅藏在後面一個厚重帷幕下,看樣子是宮女們日常準備茶水的小隔間內。
殿內很快就安靜下來,兩個人的腳步還帶著水聲踏入殿內。然後是例行的禮儀,他們叩頭道:“兒臣胤禛、胤禵給良妃娘娘請安。”
良妃沒有動靜,胤禩的聲音道:“娘娘說多謝雍親王、十四貝子掛心,這麼大的雨,難得還巴巴的跑來。”停了一下,他的腳步聲才走出來。
十四阿哥已經在追問:“八哥,娘娘怎麼樣了?我剛才去給額娘……德妃娘娘請安,四哥正好也在,德妃娘娘說叫我們兄弟來看看良妃娘娘,有什麼需要的,叫我們兄弟多幫襯著。”
“是啊,八弟,內務府早已按日向皇上行在呈送娘娘的醫案,不日內必定就有恩詔。這邊兒一應應用物事有什麼用得著的,叫宮女跟內務府老黃說一聲兒,我每日著內務府遣人送來便是。”胤禛的聲音很正常,像一個年長皇子應有的沉著,又帶一點兒親切的關心。
八阿哥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既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苦笑。
“四哥,十四弟,改日我定當親自去向德妃娘娘謝恩。我額娘……薛太醫只叫喝點參湯……”
參湯吊命,良妃已在彌留之際了。胤禟也動了動,似乎看我一直很安靜,才突然想起我早已不能說話,連忙放下捂著我嘴的手,有些歉意的低頭看看我,但我沒有顧得上理他。
胤禛和胤禵顯然也為此沉默了一下,胤禩稍稍振作了聲音道:“四哥,十四弟,胤禩在此謝過兩位兄弟了,但胤禩此時心中悲慟迷亂,恐禮節不周,無法招呼,請兄弟們先回去,待我好好送了額娘……再親自登門道謝。”
“八弟,良妃娘娘身子這一向有些時好時壞,參湯平日裡也用的,你怎可灰心?好好照顧了良妃娘娘,我這就去叫太醫院張醫正過來,他出自杏林世家,醫術高明,必定有法子的……”
“是啊,八哥,等娘娘好了,我和四哥再來給良妃娘娘請安,眼下就不打擾良妃娘娘了。”
他們的腳步居然往殿外走去,我心中一慌,難道胤禛就這樣走了?不由得掙了掙,胤禟雙手圈得鐵箍似的,咿咿呀呀發出幾聲,在密集的雨聲里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
他們已經在殿門處磕頭了:“請良妃娘娘安心榮養,兒臣胤禛、胤禵告退。”
他就這樣走了?恐慌像一種氣體,在我身體裡急速膨脹,讓人無法忍受,我明明就在他眼前了……
有人在打開殿門,傾盆大雨的嘩嘩聲立刻傳進來,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馬上就要掩蓋胤禛剛剛還離我這麼近的身影……
我就像一個馬上就要爆炸的氣球,閉上眼睛,被心中的那股氣體憋得流出眼淚。
“胤禛!”
氣球爆炸了,我終於把多日來心中念叨的那個名字衝口而出。這聲音如此嘶啞變形,卻又因為我的努力而放大了很多個分貝,甚至在這殿頂上盤繞著回聲,真難聽!
但我總算做到了。不顧一切的扯開帷幕衝出去,突然發現身上沒了阻力,回頭一看,胤禟原本環繞著我身體的雙手無力的垂落在身體兩側,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用一種幾乎是受傷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