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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碴飛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夢中。多吉粗重的呼吸和狂亂的叫聲在夜空里迴蕩,我睜眼,看見夜空中一輪殘缺的明月,全身蓋著白雪、發狂般的多吉向我伸出鮮血淋漓的雙手,身後,一雙有力的手將我舉向月亮……
一陣顛簸之後,我隱隱約約看見雪山下,採蓮人簡陋的小屋子前燃著一堆高高的篝火,那場景儼然是最精美的油畫。那屋子裡有燒得熱騰騰的大炕,只可惜,我已經睡不安穩,一時躁熱得輾轉反側,一時又冷得瑟瑟發抖,陷在在冰與火的反覆折磨之中,我不再有夢,也不太清楚那一聲聲呼喚是來自身邊的人還是腦中幻覺。
有人輕輕環抱住痛苦不安的我,在耳邊呢喃安撫,我驚奇的感受到那胸腔中的心跳正伴隨著每一聲對我的呼喊,模糊中好奇的傾聽讓我平靜了少許。不知何時,溫熱的氣息慢慢落在臉頰、額頭,肌膚能感受到那唇疼惜的輕觸,滾熱得帶著微微的顫抖。
這是那個永遠等待著我的親切懷抱嗎?我也急切的攀住他的脖頸,滿足於他的大手輕輕穿過我的頭髮,雙臂緊緊擁抱,箍得我呼吸困難……只要有你在就好了,你總是這樣不惜一切保護我們,然後一個人留在那裡承擔所有……“胤禛”,我輕喚出聲。
那個懷抱瞬間就僵硬了。為什麼?我不滿的伸手出去,他卻離開了我,有一瞬間我聽見門外風雪呼嘯,然後再也沒有了動靜,任我怎麼呼喚……我又獨自回到痛苦的掙扎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當我醒來時,屋子裡面空無一人,沒有窗戶,昏暗中能看見,用粗糙石頭砌起的低矮屋頂下,隨意放著很多石制的生活器具。努力的回想著昨天的一切,怎麼都有些糊塗,那熱烈的吻和擁抱是夢嗎?胤祥呢?多吉呢?
推開門,雪片在狂風中捲成一團一團,打得我差點無法呼吸,昨夜什麼時候開始下雪的?我用沉重的頭努力回憶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雪人……
雪人?
跌跌撞撞踩著積雪轉到雪人面前,撥開冰雪凍成的眉毛鬍子,胤祥青紫的臉想沖我笑,卻只抽搐了一下:“凌兒……下……下雪了……”
天地間白雪亂舞,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的淚剛湧出眼眶就被凍在了胸前的斗篷上。什麼都不能說,連忙握住他的手往屋子裡面拖。
活動了好幾次,胤祥才從雪裡徹底拔出了兩隻腳,風雪中,還先往前兩步,動作艱難的踢了踢一個雪堆,那雪堆中露出一截深色的木頭,看樣子雪下掩蓋著的是一堆木柴。我不解,但胤祥一定要弄開那雪堆,不肯挪步,我無計可施,只好先胡亂幫他蹬開那雪。
厚厚的雪下面,是用極高的技巧堆起來的一大堆篝火木柴,蹬開最上面一層已經燒焦又被雪打濕的木頭,風雪中赫然見到,在柴堆的最中心,幾根木柴居然還燃得通紅。一見空氣,那火迅速撲騰成了明火,但又因為溫度太低風雪太大,剛躥起的火苗很快就被蓋滅了。
我見胤祥還痴痴的瞧著那火,便用盡僅剩的力氣將他拖進屋子,他渾身僵硬得坐不下來,我只好拿起炕上粗糙的氈毯往他身上裹。
他由著我擺布,只是傻笑:“凌兒你瞧見了沒有?我看了一夜……這滿天滿地的雪,竟滅不了那樣一星火。”
相對站在因沒光源而黑暗的小屋子裡,我用發燒得滾燙的手心暖著胤祥結冰的臉,終於忍不住把頭抵在他胸膛上,為我的遲鈍、為他的傻,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