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多吉!”胤祥扯開嗓子吼了幾聲,在小小的空隙里聲音大得震耳欲隆。
這樣叫幾聲然後靜下來細聽一會,反覆了好幾次,才聽見多吉嚎叫般的回答,聲音很小。
“聽起來,這是隔著雪了……”胤祥想了想,“如今只有等著了,凌兒,怪我……”
我當機立斷捂住了他的嘴:“越是這樣的時候兒我越是聽不得怪誰這樣的話。世事無常,能怪誰去?我們不遠萬里來到喀爾喀蒙古,又來到這雪山,能怪誰?再說,要怪,不也得怪我?是我偏要提起什麼雪蓮的。不過也怪你,聽聽就罷了,偏生還真的跑來了,沒見過你這麼傻的人!”
“哈哈……”胤祥仰“天”大笑,“好……這才是凌兒呢!可惜酒都喝光了!不過,你真的一點也不怕?”
話題漸漸沒有了,我開始覺得每次開口都像是在散發掉全身僅有的熱量,又吸進了一塊冰,頭頂上方原本淡藍色的冰層也一點一點接近深藍,外面一定天黑了,不知道阿依朵她們知不知道我們來了這裡?
“凌兒!”胤祥的臉突然湊得很近,神色緊張,“你可是冷了?唉!剛才那酒要是分你一半兒喝就好了!”
“一點兒都不冷,就是想睡覺……不如我先睡一會兒……”被他這麼一呼喝,才覺得精神恍惚,懶懶的想睡覺。
“不能睡!你醒醒,跟我說話!”胤祥居然毫不留情的猛搖我肩膀,不讓我睡,“就說……剛才我喝的紹興花雕!你不是也喜歡嗎?”
“是啊……醇香低回,纏綿不盡,呵呵……”我昏昏然胡亂答應著,覺得自己迅速的跌進一個溫暖的地方,環抱著自己的都是溫柔的被褥……胤祥的聲音在身後、耳邊、肩頭或焦急或哀傷的訴說著什麼,我只能在朦朧中偶爾的一陣清醒里抓住身後這個人的胳膊,在他懷中睡得更安穩一些……
“凌兒,這裡是不是你講的,冰雪皇后的宮殿?……如果是,要怎麼才能寫出‘永恆’兩個字?……”
這帶著冰封般深刻憂傷的疑問讓我迷惑……一時間,覺得自己是在烏爾格溫暖的宮殿裡,正在熊熊的爐火邊對小王子講冰雪皇后的童話:“……冰雪皇后說,只有小男孩和小女孩用自己的身體擺出‘永恆’兩個字,他們才能離開這無邊無際的的冰雪世界……小伊達流淚了,小格爾達輕輕擦開他的眼淚,讓他睡在自己腿上,當他們睡著的時候,雪地上就留下了‘永恆’兩個字……”
我講故事時,小王子聽得入神,阿依朵一邊點頭一邊又不耐煩,胤祥總是陷在厚厚的皮褥子裡,好象在打瞌睡,等我講完了才大大的伸個懶腰:“凌兒,你可真能編,今天竟還講不完……”紅紅的火光跳躍著映在宮殿堅固的、掛了美麗壁毯的石牆上,外面的世界被冰雪封凍,這種單純避世的生活其實很合我的心意……
……
耳邊的長嘯與粗野的呼喊一聲迭一聲的呼應,震得我煩躁慌張。那個溫暖的畫面少了些什麼,讓我覺得寂寞?
有一個人,他輪廓深深的臉,永遠沉默堅毅的孤獨背影,從冥冥中喚我回人世的那雙不顧一切的眼睛……胤禛,我不是沒有想過,就此離開。你可會怪我?我總是那麼自私軟弱。但我心裡有根無形的線,隨著你的牽動而痛,沒有你的消息時,它就擰著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