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和皇帝原來的計議是,請到先生後,先去金陵,到李衛的巡撫衙門慢慢商量去安徽請方先生的事,但見了鄔先生後,我有了別的主意……
“呵呵,皇上天威難測,官兒們個個如驚弓之鳥,聽說有‘欽差’到了,還敢不來巴結?只怕趕也趕不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我的承諾在先,鄔先生顯得很輕鬆,還幽默了我一下。
“先生,聽說你在京時見過方苞方先生?”我直接問道。
“哦?桐城文首方先生,人品學問都是沒得說的,當年流亡路上讀他《獄中雜記》,茫然四顧而涕下,是個文章可傳後世千古之人,可惜京城那時……”鄔先生眯著眼睛往遠處看看,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那時沒說話的地方,方苞在聖祖爺左右參贊機樞事務,就是內閣大臣也難得一談,我還是在皇上身邊見著兩次,此公言語機鋒深得我心,只可惜沒得機會砥足論文。”
“好!那我這就陪鄔先生去桐城找方先生,也嚇他一跳,好不好?”
“哦?”鄔先生驚喜之下,神采也為之一振,卻先不說好不好,反問我:“這是你的主意?”
我笑而不答,他頓頓拐杖,呵呵笑道:“凌兒長大了!”
性音和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凌主子,先生,你們到底在打什麼謎呢?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明白?”
“性音大師,你慢慢就會明白的,咱們又要一起上路了,明天就走,不過,這次是游江南山水。”
鄔先生已經明白我為什麼敢那樣對他保證,為此,必定會盡力幫我說服方先生——我依然毫不懷疑的相信鄔先生的智謀,有他在,我的任務一定能完成。當下向性音大師笑道:
“不過眼下,大師不如去指點一下在外面整肅隊伍的阿都泰將軍,孫守一將軍托他捎了個口信兒,請您回京瞧瞧他的第三個兒子呢!阿將軍一心想來拜見您,不過眼下軍務在身,我猜大師不會怪罪他的。”
“這小子又生兒子啦?哈哈……我去瞧瞧阿都泰!”性音和他徒弟孫守一關係親密如父子,聽到這個消息,哈哈一笑,袍袖掠風,飄然而去。
性音和鄔先生都是隨處落腳,身無長物,所以次日很容易就啟程了。從寧波一帶向西到桐城,全程都在被稱作“天下糧倉”的江南膏腴之地,水路縱橫,山川秀麗,市鎮繁華,鄉村安逸,除了李衛和安徽的田文鏡發起的土地和稅制改革引起的一些熱鬧之外,一路賞心悅目,連空氣都分外自由清新。
鄔先生隨我坐在車中,我突然好象變回了才十來歲的小孩子,急於把分別這些年的大事小事通通向他傾訴:
“烏爾格的前的那條河居然是向西流的,後來我去了阿依朵家,才知道那邊的河都是向西流,那邊的天象、星宿分布都和中原不同了……”
“阿依朵家門前有前年不化的雪山,刀砍斧劈、稜角鮮明,藍天下,那神態挺拔孤傲,叫人久久難以言語……還有一片大海一樣美的鹹水湖,湖中還有好大的鯤魚,就是‘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那個鯤,十三爺告訴我的,他居然還吃過呢!……”
“你瞧多吉好玩吧?皇上後來一定跟你講起過我們買下他的經過,阿依朵身手真是絕了!對了,上次他們在京比箭……對了,多吉在西寧還幫了大忙,那次你一定也知道的,他其實很聰明的……還有還有,十四爺在西寧時……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