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剛才十三爺如果是在拿雪蓮做譬喻,凌兒就不明白了,天下哪有肉身凡胎的女子擔得起那樣的褒美之辭?這樣的話要是讓外人聽到了,不知道的,還當凌兒果真如此輕狂無知呢!譽過其實,明褒暗貶,十三爺莫非是在諷刺凌兒不知好歹?”
胤祥還是沒有看我,但乍然聽我這麼說,倒和他的四哥相視一愣,隨即便忍不住發笑,胤禛也為之側目,轉頭看我。
“……再說了,雪蓮的確是玲瓏剔透,但也太過孤僻冷漠了,皇上您給評評,難道我就那麼孤高自許、目無下塵、令人生厭麼?”
胤禛本想保持嚴肅的,可看看我、又回頭看看搖頭無奈淺笑的胤祥,不禁也破顏一笑。
“哈哈……虧得好久沒見識凌兒的伶牙俐齒了,一不留神刻薄起來,真能把人噎個半死,你瞧瞧她,可恨不可恨?”
“如此說來,是胤祥多事了。凌主子是天上的仙女娘娘,胤祥一介粗人,魯莽愚鈍,不該妄評,罪過、罪過……”胤祥站起來,微微彎腰作惶恐狀:“請皇上和凌主子恕罪,胤祥這就回府面壁去,順道兒,把那窖藏的陳年美酒挖出一瓮來,明兒親自扛進宮送給皇上和凌主子,來負荊請罪。”
“原來你還私藏著好酒?既已被朕知道了,早日貢上來方是良策!呵呵……可別捨不得,這就趕回去先喝沒了,明早送不來,算你欺君!”
胤祥倒也乾脆,瀟灑一揖,果真就躬身退後出門,步履輕快,一笑轉身而去。
胤禛其實不擅於酒,酒量甚至還不如我——可見他心情已豁然開朗,我居然就這樣又賴掉一次。心潮餘波未消,怔怔望著兩行燈籠引走步履輕鬆的胤祥,胤禛拉著我的手輕輕搖了搖,把它貼到自己臉上,笑意淡淡,抬頭看我:“今晚不批摺子了,陪朕歇息去吧,十三弟的酒,朕已未飲先醉了……”
“如意,那些小太監是在掃落葉嗎?”
“主子!奴才就知道主子要看落葉,可恨這群笨手笨腳的小奴才……去去去……” 高喜兒見我扔下手中果盒來到院中,連忙跟出來驅趕小太監。
“居然一點兒也沒有發覺,什麼時候,又開始落葉了?是不是他們每天勤快過頭,都把落葉打掃掉了?本來就關在宮裡,弄得那麼死氣沉沉,現在乾脆連季節都不知道了,一葉知秋,沒有落葉,還是秋天麼?”我揀起一片葉子,捏在手裡:“春有落花,夏有殘荷,秋有黃葉,冬有白雪,才是四季,夏暮了,留得殘荷聽雨聲,隆冬時分,暖一壺酒,擁爐賞雪,還有些意思,不然,這又沒電腦又沒飛機的,還能玩什麼?”
“啊?……”高喜兒在沒聽懂,又不敢問的情況下,一律傻笑拼命點頭:“主子說的是!今後叫他們都記著!春有落花,夏有殘荷,秋有黃葉,冬有白雪,都不准打掃!”
“你是不是還要故意堆些落葉,以示秋情,摘些花瓣,去葬落花?別叫人笑掉牙齒了,讓他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吧。”
興致索然,午後陽光淡淡的灑在手中落葉上,初秋氣息撲面而來,頓時有了秋思悵悵的氛圍。
“秋風起,思鱸魚,不知道鄔先生好不好?又到一年中最美的季節了,該住在圓明園才對呢。”
藏心閣擴建時,按我的意思,仍然只用香草葛藤搭成半人高的籬笆,以融入湖畔大片草地的天然景致之中,視野開闊的的臨湖庭院裡,也不做任何矯飾,只移來一顆合歡樹,夏日裡綠蔭如傘,紅花成簇,葉纖似羽,秀美別致,陪伴我和胤禛度過不少綿綿清宵。眼下,它的落葉應該已疏疏鋪滿腳下草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