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ot him!」
「damn,call 911!」
周圍亂成一團,緊接著又響起了兩次槍聲,更響,更可怕。但余宸明這會兒什麼都感受不到了,自己小時候摔斷腿的疼痛比起來真的不值一提,就好像被火燒穿了肩膀似的——原來太痛的時候真的是不會叫出來的。差不多一分鐘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劇烈喘息,有人緊緊地抓著他、抽了領帶綁在他肩膀上,同時還把手死死摁在傷口上,以最大程度地止血。
余宸明抬起眼,看到雲顥的臉。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雲顥露出這樣的表情;好像被擊中的人是男人自己,那屹然不動、掌控一切的面具破碎,碎片簌簌而下,如同額頭上的汗,滿手的血。余宸明因為過於驚奇,反倒有一瞬間忘記了燒灼般的劇烈疼痛,下意識地伸手虛虛握了一下男人的胳膊。
「不要睡過去,」雲顥快速地說,「救護車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嘴唇在發抖。余宸明暈乎乎地想,不知是不是被疼痛刺激了,腦子一亂,脫口而出:「你......害怕嗎?」
雲顥巴不得他繼續說話,說什麼都好——他見過不少將死的人了;他們無一例外,都會逐漸變得死寂。但是聽到小孩忽然這麼問,他又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黑帽子開槍後不到一分鐘,就被他的保鏢擊倒。被奪走的槍是格洛克G17C,雲顥一眼就能認得出來,槍口防震,增加射擊精準度,小巧兼具殺傷力,去警察那裡就能搞到一把。對方瞄準的是他的心臟,但因為距離和身高差距,擊中的是余宸明的肩膀。很幸運,從出血量來看,應該沒有打中動脈,他立刻做了止血,而救護車很快就會到,他都已經能聽到遠處的鳴笛聲了,很快就會沒事的——但是。
雲顥摁著傷口,溫熱的血幾乎也要熔穿他的手掌。
「我很害怕。」他說。
余宸明的臉蒼白得和紙一樣,嘴唇血色全無,但聽到這句話,他竟然微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這樣,」小孩深深吐氣,「我們就......一樣了......」
雲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能感到余宸明的身體逐漸鬆懈,沉沉地墜下。他捧著小孩的腦袋:「不要睡。跟我說說話——該死,看著我。」
余宸明把腦袋埋在他的手裡,又含糊地說了些什麼,雲顥沒有聽清。周圍太吵了,被制住的黑帽子還在掙扎,維納斯總部里的保安和前台都衝出來幫忙,不遠處還有人圍觀,拿著手機對著這邊,然後是一條街外的駐紮警察正匆忙跑過來,對著對講機大喊著些什麼——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得刺耳,醫生從車上跳下來,一起幫忙把余宸明弄上擔架。雲顥把外頭的混亂全都丟在身後,罔顧後面喊他的聲音,跟著上了救護車。醫生打了止血劑,查看傷口狀況,詢問名字、情況、他們之間的關係,雲顥全都一一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