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姑娘不懂香水,所以才會不管什麼味道都往身上亂噴。”江離城不緊不慢地說。
陳子柚再度不作聲,板著臉把賣香料的頻道換成很吵的音樂台。
中午江離城打完點滴後終於睡著了,大概那些藥有催眠效果。陳子柚趁機躲到另外的房間,在陽光充足的房間裡做瑜伽。這本是她近期最喜歡的一項運動,令她身心都放鬆。但是當她將身體又扭成高難度的形狀時,她突然想起江離城那日暗示她的這個動作像蛇,她立即失了興致。
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拜託讓他的傷口感染化膿狠狠地疼吧。陳子柚在心裡想。
畢竟江離城平時看起來實在太堅不可催,終於有了可以被攻擊的缺口,她希望那些細菌速速把握這種難得的機會。轉念又覺得自己太不厚道了,就算她不感激他為她受傷,也總不該詛咒他。
其實平時她在心裡罵江離城的時候都不太多,寧可把他的名字塞到她心裡最yīn暗的角落,儘可能不主動地想起。鄙視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漠視他,這個道理她一直明白。
可是江離城這樣一天二十小時裡有大半時間在她面前晃,她真是忍無可忍馬上就要爆炸了,她壓抑與克製得很費力,每隔一小時就需要調整呼吸頻率。
當她沒什麼淑女形象地躺在地上邊曬太陽邊終於陷入平心靜氣忘卻煩惱的冥想狀態時,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修煉,原來是江離城老爺醒來了,打算出去,指定要她作陪。
這一回去的地方很特別,是一處寶石加工作坊,規模不大,工人也很少,環境卻十分gān淨,安保設施重重。算她孤陋寡聞,她本以為如今這行業也該大機械生產流水線作業,怎知在這裡還保持著最古老的手工業傳統,只藉助看起來很簡單的小機械。
大概看出她的疑惑,給她帶路的工作人員向她解釋:“在這裡的都是最頂尖的技師,與最頂極的寶石。”
其實她對寶石打磨與鑲嵌很有興趣,畢竟她平時沒什麼機會見到。但她一想到這裡很有可能是江離城經營的那個腐敗事業的一個高端加工據點,她就qiáng忍著好奇心儘量視而不見,勉qiáng走馬觀花地敷衍一下陪同她的那位女士的好意。
有一次江離城說:“我還以為女人多少都會喜歡珠寶,區別只在於狂熱地喜歡,或者一般地喜歡。”
陳子柚當然也喜歡美麗的東西,她還不至於矯qíng到非得與眾不同的份兒上。但既然這種本來很美麗的東西非得與江離城掛上邊兒,那她就要恨烏及屋堅決地討厭到底。
傳說江離城是從這個行業起家的,並且是他做得最成功的一部分,所以她很果斷地戒掉了對於這種虛榮又不實用的東西的興趣。
而且她記得江離城學生時代的專業是地質,所以她不僅討厭寶石,她連對花崗岩大理石這些普通的石頭都非常沒有好感。
她穿過一道又一道門已經有些暈頭轉向時,才在一間會客室樣子的房間見到江離城與一位皮膚黑黑身材肥胖的當地人。那人鄭重其事地將一個小盒子從層層保險柜里取出來,恭恭敬敬地呈給江離城,江離城只打開很快看了一眼,就隨手放進西裝口袋了。
江離城看向陳子柚:“剛才看到喜歡的東西了嗎?”
她壓根就沒看。這人對她這麼慷慨為哪般,她又不稀罕。也許她該作出一副受寵若驚歡天喜地的模樣給他看,那樣他可能早就不甩她了。不過這人行事怪異,她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而僅存的那一丁點尊嚴一旦全失了,她可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她木然的樣子令屋裡另一人笑得尷尬,大約很失面子。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江離城見怪不怪地“哦”了一下,似想起什麼,對那胖男人說了一句當地話,那人立即又露出笑容,連連點頭,馬上撥了電話。
不一會兒,便有人端了一摞jīng致盒子進來放到桌子上,又彎腰退下。他殷勤地一一打開,整間屋子頓時亮了不少。那每個盒子裡都有一枚小小的造型或優雅或別致的瓶子,每個都像是用整塊寶石雕成的,面外包著紋理細膩的huáng金,金光閃閃,流光溢彩,
胖男人當目光投向陳子柚,討好地微笑著,流露出期待的神qíng。
陳子柚將那一堆看起來十分昂貴的瓶子快速地瞥了一遍,心中又升起惱意,以後她八成會連收集香水瓶子的這個小嗜好都失去興趣,江離城真是不毀掉她全部的樂趣不罷休。
她腦中快速回閃過那個著名的女學生與漢jian的故事,一枚鴿子蛋粉鑽斷送了那女人以及同伴那麼多條小命卻救了漢jian的命。江離城莫不是想效仿?她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是大傻瓜,她才不會被這麼俗氣沒創意的手段收買。
因為陳子柚緊抿嘴唇的無動於衷,胖男人的臉色更尷尬了。陳子柚也覺得自己有一點失禮了,至少她應該表達一下讚美。但是她沒搞清楚這人的身份究竟是江離城的朋友、客戶還是下屬,她怎麼知道該如何表達態度。而且,誰教他跟江離城混在一起,她有什麼必要對與他有關的人和顏悅色?
江離城居然也看不下去了,對那胖男人說:“這位小姐看花了眼睛,不知挑哪個才好,給她全部裝起來吧。”這句話他是用純正的英文說的。那男人立即又眉頭舒展喜笑顏開。
這實在是太無聊了。陳子柚在那男人動手前說“等一下”,隨便指了指其中一個。於是這事兒總算了結了。
後來江離城在車上對她說:“你拿的那個瓶子是用來盛咖哩粉和胡椒粉的。”
陳子柚覺得他在戲弄她,使勁地打開那個華麗得不像話的瓶子的蓋子,發現瓶口有幾個小dòng,果真是用來盛調料的。
這可夠糗的。雖然她從不曾缺過錢,卻也不曾見識用碧玉huáng金來做調料瓶的糜爛生活。她的目光掠過車窗外街頭衣衫襤褸的乞討者,在心底鄙視這群腐敗的濫人。
江離城安慰她說:“當然,也可以用來盛痱子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