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走到那間她很熟悉的餐廳里。那是間明亮的偏廳,寬大的窗外沒有建築,而是一片麥田,已經返青,窗邊的幾棵灌木也有了一點綠意。窗外的天空比市內要藍上許多,在雪白牆壁上構出一副早chūn的風景畫。
她看見江離城,就端坐在窗邊的一張桌子旁邊,面前有一隻白色的瓷碗,而他正翻著放在桌上的一本厚雜誌。
這個場景她如此熟悉,時空仿佛穿越回十年前,那時的他,也用著同樣的沉靜姿態,坐在那家咖啡店的木椅上,翻著一本厚厚的原文雜誌。
只是那時,她年少,天真單純,而他也那樣年輕,雖然可能已經飽經滄桑,但眼神仍然還保留著清澈。
那時她穿著白色公主式的連衣裙,他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衣,而不是現在這樣,都是一身鋪天蓋地的黑。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熱得全世界都被催眠的炎炎夏日,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個寒意料峭的早chūn。
其實就在一年前,他們也曾以差不多的姿態在這間旅店裡相遇。那天下著雨,他一身黑色,站在落雨的窗前。
她沒有刻意去記憶,但她居然全記得。
她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進退時,江離城也抬頭看向她。他又瘦了幾分,也許是他不常穿黑色衣服的緣故,也許是照料病人很辛苦。但他看起來還是很清慡gān淨,不帶半分憔悴落魄,臉上只是沉靜,並不見悲哀。
他倆默默地對望了一會兒。陳子柚覺得她是後來闖入的,應該由她來說什麼。她想了很久,也只能化作gān巴巴的一句話:“這麼巧。”
確實巧。她在門外並沒見到任何車輛,也沒見到別人。或者,她沒留心。否則,也許她就不進來了。
“我有點暈車,所以經過這裡休息一下。剛才在樓上睡了一會兒。”他耐心地解釋了一下。
她點點頭,思量了一番,又說:“我看見……”她思量了一下,重新說:“請你節哀。”
江離城垂下眼帘,停頓片刻:“我見到你的車,所以想起了這裡。只是沒想到你也會來。”
她也沒想到。若不是看到蘇禾的墓,或許她今天也不會來。她更沒想到會遇見他。
江離城指指對面:“你不坐一會兒嗎?”
老闆娘端著一隻碗站在門口,不知站多久了。見有人注意到她後,她才走進來,將那碗放到江離城的對面,對陳子柚說:“你坐這裡嗎?”
陳子柚點點頭。
江離城推了一下自己面前那隻碗:“再幫我盛一碗,麻煩你。”
老闆娘神qíng有一點尷尬:“只有這一碗了。我以為您吃飽了,把最後一碗給了這位小姐。再來點別的嗎?”
“不用了。謝謝你。”江離城說。
陳子柚把那個碗推到他前面:“我不餓。”
老闆娘試探地說:“我幫你們倆分開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粥分到兩個碗裡,又看了一眼這一對詭異的男女,什麼話也沒講,便迅速地出去了。
他倆真的沒有什麼話好講,只能都低頭默默地喝粥。
雖然喝得不快,但也很快就喝完,更沒什麼事可做。
陳子柚鼓起勇氣說:“之前……劉全那事……對不起,謝謝你。”
江離城神qíng恍惚了一下,他說:“劉全?……哦。不客氣。”也許他已經忘了劉全是誰。
陳子柚站起來要離開,雖然她是無意的,但這樣的見面總是不好。
“你多保重。”她對江離城說。
江離城並沒公式化地說聲謝謝,順便也請她保重。他安靜了很久。陳子柚以為他打算一直安靜下去,所以她朝他欠欠身,打算走開。
在她將要離開時,江離城問:“如果,幾十年以後,我們再這樣偶然遇見,你還認得出我嗎?”
她站在原地,很久以後才說:“我不知道。也許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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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離殤(4)
陳子柚出門的時候,見到江流和他的車停在十幾米外路邊的一棵樹旁,原來他一直等在那裡。他低喚一聲“陳小姐”,陳子柚朝他欠了下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後,陳子柚收到還遠在異地的遲諾的電話。他問她周末有沒有好好在家休息,因為上次他回來時,她有些感冒。
陳子柚支唔了兩句,稱自己出去了一趟,但沒告訴他自己又來到了墓園。因為上周他回來,他們剛來過這裡,她不想與他再生芥蒂。
遲諾說:“我很想念你。等天再暖一些,過來這邊幾天吧。”
陳子柚含糊地答應了,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其實她本想說,我也想見你。但那句話在她腦中轉了幾轉,卻說不出口。
陳子柚按部就班地生活著,她與遲諾事前約定的登記日正在倒計時。遲諾那邊也都安頓得很好,只等她過去。她把東西裝箱打包,有些準備帶走,有些丟棄了,更多的留在原地,請了人定期來照料。
cháo起cháo落,花開花謝,一切都很規律。如果沒有意外,她的未來已然塵埃落定。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前幾天,她竟然接到了江離城的電話。她本以為,他們這一生都不再會主動聯繫了。
江離城的聲音很遙遠,他說他在國外。
“過幾天我會回國。能見你一面嗎?”
陳子柚恍惚了一下:“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我知道,所以才想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