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從這所中學畢業的?”
“是呀,很厲害吧。”
子柚默然,將那照片反過來,小心地還給李沐澄:“我有點暈,想再躺一會兒。”
“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走之前又回頭看一眼那盒蘭花,“子柚姐,這花送我幾朵吧?上回我只想摘一朵,那園丁都不肯。”
“你若喜歡就全拿走吧。”
“那怎麼行,這可是黎軒少爺送你的,連他以前的女朋友都很難收到他的花。”
“我對花香過敏,請你幫個忙。”
“好吧。卡片也可以送我嗎?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寫中文字呢。”
夜裡,陳子柚從睡夢中醒來,喝了一點水,到窗邊數了半小時的星星,又翻開chuáng邊她用來助眠的厚厚的小說,看了很多頁才重新有了一點點睡意,她在夢裡又夢到了從前。
第二天一大早,李沐澄姑娘與中學同學聚會去了,林琳則邀請子柚與她一起到鎮上買東西。
小鎮還保持著純樸的風貌,紅磚房屋,青石板路,沿途鮮花盛開,有人坐在路邊的蔭涼處,悠閒地喝酒聊天。
林琳是個xing活潑開朗的女人,一路給子柚講了不少當地的奇聞趣事,也談到了那個神秘的周家。
她提到那位傳說中的周大少爺時說:“他是老夫人的長孫,被老夫人親自帶大。他個xing有點怪,難以琢磨,但是對我們這些人很好,不擺架子。”
她倆在小鎮上買了不少必需品,還有兩三件裝飾物。小鎮上新開了一家賣奇異物品的小店,子柚買了一小瓶香水,那香味刺鼻難聞,但瓶子是酒壺形的藍色磨砂水晶玻璃,小巧可愛。林琳則被忽悠著買到一塊據說可以消除疲勞和頭痛的捷克隕石,鑲在銀質的鏈子裡,是件很古樸的裝飾品。她立即將那鏈子掛到脖子上,笑稱李由最近經常頭痛,可以借給他戴。
她們開車回去時,林琳忽然想起應該到莊園的主宅去取件東西。
子柚不想進去,她一想到可能會碰見那位老夫人就犯怵。林琳很善解人意地把車子停到宅子背面,指指花園:“你可以自己轉轉,景色很好,但不要走太遠,如果又迷路了就給我電話。我一會兒去找你。”
陳子柚沿著一條卵石鋪成的小路慢慢走。這座偌大的後花園的花木布局錯落別致,不若西方園林的一望見底,卻很有中式園林的古典韻味,那種感覺怪異而熟悉,仿佛這個地方她曾經來過一般。
微涼的風迎面拂來,帶來隱約的清香,她順著風的方向走過去,見到了一池荷花。卵石砌成的半月形荷塘並不比一個游泳池大多少,池水清透,碧綠的荷葉密密層層,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
恰好又一陣風拂過,那一片片荷葉便化作一層層起伏的綠色波làng,一枝枝白荷則化作舞姿翩然的白色女子。不知是否因為這院中的花香的緣故,眼前的景色仿佛帶了魔力,迷離而夢幻,令她失神。
當這陣方向飄忽的風停下時,荷塘也恢復了平靜,又成為一副靜止的畫卷,陳子柚打算轉身離開前,看到荷塘的對面坐著一個人,不知看了她多久。
周黎軒少爺此時正坐在對面,與她隔著一池荷花,氣度雍容,儀態萬方。他朝她微微一笑,縱然距離很遠看不甚清,這滿塘白荷卻仿佛在他的笑意下失了靈動。
之前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有人。剛才綠色的荷葉與白色荷花隨風搖曳時,恰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陳子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繞過彎月形的荷塘慢慢走到他身邊。這是他的地盤,而她是貿然的闖入者。他可以坐在原地不動,她卻不好對他視而不見。
她說了一句“您好”後再無下文。
面前這個人,雖然表qíng柔和,目光平靜,一副gān淨無害的樣子,卻周身瀰漫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
也許剛才並非荷葉與花擋住了他的身影。他穿著白色的襯衣,膚色蒼白到透明,神qíng安詳寧靜,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的臉上,形成流動的光影,而他的身後的一池清水波光粼粼,他整個人,似與那一池荷花溶為一體,無怪她剛才沒看到。
“請坐,李小姐。”周黎軒抬頭指指對面,語氣客氣而疏離,“你的身體恢復了嗎?”他的對面是一組白色的石質桌椅。
“我姓陳。”陳子柚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人還是坐在那裡,只是直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清透,似在判研什麼。然後他的表qíng似乎更柔和了些,再開口卻是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話:“請坐,陳小姐。”
前一夜乍見他時,她的神經在黑暗中被折磨到接近臨界點,那時她真的以為她見到了江離城的鬼魂,一驚之下便暈了過去。
今日再見他,陳子柚又覺得,似乎並不是那麼像。江離城的膚色多數時候似乎是健康的,不會這樣蒼白,而且他的笑總是冷冷的不帶溫度,只擺擺樣子。而不會像面前這個人,眼睛先有了笑意,然後慢慢漾到眉梢與唇角,輕輕地一掠而過又倏然不見。
其實到底像不像,她真的說不清楚。當江離城活著的時候,她幾乎從沒有仔細地看過他,也不曾有過他的任何一張照片,當他離去後,她更是儘可能地不去想起他。那人在她的心目中,只是一個影子,一個輪廓清晰無法抹掉卻面容模糊的影子。
她能夠記得的,一直是她初見他時的樣子,那個白衣飄飄,神色平靜淡漠,目光清透,唇角緊抿,五官稜角分明而jīng致的大男生。後來的江離城,儘管她不去刻意地記住,但在她的印象里,早已與她初見之時的模樣大大不同。
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卻突然令她想起了十年前的歲月,那個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清晨,以及那個月色明亮的晚上,沐浴在晨光以及月影下的那個純白色的年輕人。
陳子柚沒有坐下,只是說:“謝謝你的花。”然後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兩步,退到看不清他模樣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