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也是從那一天起,司徒南再無法接受和說出“對不起”這句道歉。
直到十二年後的這一夜,桑桎才知道,“永不原諒”那四個字,是司徒南對自己說的。
“那是一場意外。”桑桎的聲音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有些空靈,又平靜平穩到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南庭聽見他緩慢地說:“司徒叔叔和我說過,原本那天天氣很好,你媽媽有提前和他通電話,說要帶你回去了,司徒叔叔確實有心讓你們多住兩晚的,你是知道的,那個時候你外婆還沒有接受他,他不能陪你們回去,你媽媽又不想留他一個人在家……”
事實確實是那樣的。司徒勝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南家不同意南嘉清和他結婚,可對於愛情,南庭遺傳了母親的執拗與堅持,南嘉清毅然決然地隨司徒勝己走了,陪他創業,陪他白手起家,然後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司徒南的到來,緩和了南嘉清和父母的關係,她終於能回娘家了,唯有司徒勝己,一直不被接受。
為免妻子為難,司徒勝己向來都是以忙為藉口,讓司機送她們母女回南家。南嘉清心疼丈夫的退讓,所以她雖然也帶司徒南回娘家,卻從不多停留,一般只住一兩晚就回家了。隨著司徒南漸漸長大,她開始問:“為什么爸爸不去外婆家?”
南嘉清和司徒勝己統一口徑說:“因為爸爸忙。”
起初司徒南相信了,因為司徒勝己平時也確實是忙的,晚飯很少在家裡吃,在司徒南看來,爸爸總有開不完的會,赴不完的局。直到那一次,她聽見外婆抹著眼淚和媽媽說:“要不是他司徒勝己,你也不會幾年都不回來……”
其實老人家是後悔了,覺得過去幾年不認女兒,錯失了親情,可司徒南才十二歲,哪裡能聽出外婆的語氣是妥協的意思,而聽頭沒聽尾的她也不知道,她的外婆在最後和她媽媽說:“下次讓他也回來。”
司徒南才明白過來,原來爸爸從來不到外婆家來,是因為外婆不讓他來。得知外婆不喜歡她的爸爸,司徒南才堅持要回家。南嘉清則因為母親終於肯接受丈夫了,急於把這個好消息和司徒勝己分享,結果就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
能怪誰呢?都是天意吧。而司徒勝己始終都不知道,在妻子臨終前,岳母已經接受了自己。當然,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他寧可岳母永遠都不接受自己,只要妻子好好地活著。
生死卻由不得任何人選擇。
南庭的意識漸漸有些恍惚,她細若蚊聲地說:“我多希望,我能去代替媽媽,這樣,她就能留下來,陪爸爸了……”
如果她再不睡著,桑桎已然進行不下去。
微涼的風,寂靜的夜,他吹熄了蠟燭,疾步走出了臥室。
睡不著趴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地注視他,像是連眼睛都不敢眨。
桑桎坐到它身邊,摸它的腦袋,喃喃自語,“有好幾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告訴告訴盛遠時,她經歷過什麼。她卻和我說,那些已經過去的事,不想說得那麼沉重……”
睡不著聽不懂,它只能安安靜靜地陪伴。
桑桎終究還是不放心,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直到清晨五點多,確認南庭很快就會醒,他才走。然後那麼巧的,向來不起早的齊妙因為前一天睡多了,也起了個大早,準備出門去買早餐的她,竟然和桑桎打了個照面。
桑桎怎麼都不會想到齊妙是盛遠時的表姐,他當然不會和一個房東解釋為什麼自己在南庭家裡出現,他坦然地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叫梯離開。
齊妙卻在門口怔了片刻,又關門回去了。她坐在客廳地沙發上,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這個點,不會是剛來,那他,是在南庭那待了一晚?”這麼一分析,她就有點沉不住氣了,幾乎是下意識去撥了盛遠時的手機,可似乎又覺得這樣太冒失了,馬上掛斷了。
隨後,齊妙抓起包出門,半個小時後,她把喬敬則堵在床上了。
每次遇到自己想不通,或是解決不了的事情,除了盛遠時,喬敬則永遠是齊妙的第一選擇,可她自己,從未意識到這一點。
睡得迷迷糊糊地喬敬則開門見是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下時間,又眯眼看她,“幹嘛啊這是,捉姦都不用這麼早吧。”說著還煞有介事地要關門,“裡頭有人,不方便,你在外面等著。”
齊妙才不信他,推開他就進來了,“人在哪呢,我幫你把把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