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庭左手舉著資料,右手用力地戳了幾下,“這麼一份冰冷的文字就能作為評判一個人人品的依據嗎?小姨,請你在下結論前,拿到切實的證據。”
南嘉予從未見過這樣強硬的南庭,她有點氣急,“等有一天他和我一起站在法庭上時,我會給他證據。但是現在,南庭我明確地告訴你,不許你和他再有來往。”
“憑什麼不讓我們來往?”南庭毫不示弱地盯著南嘉予,那麼堅定地說:“我是成年人,我要和誰在一起,我可以自己作主,就算你是小姨,也無權干涉。”
“如果他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你願意和他在一起,我不會幹涉。但是南庭,你知不知道他這五年在做什麼?”南嘉予幾乎是劈手把資料搶過來,翻到第二頁,指著一段文字說:“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你人明明就在G市,可他卻沒來過A市一趟!兩座城市不過相隔千里,兩個多小時的飛機,他在哪?!等你醒了,他又飛去了紐約,三年半不到的時間,就從一名普通的機長升任飛行中隊的隊長,還持有YG航空的股份!南庭,那三年半你是怎麼過來的,你忘了嗎?你用腦子想一想,但凡他心裡有你,會把一無所有的你撇下,只顧出國發展自己的事業嗎?”
“是我喜歡他追他,也是我瞞著他家裡破產的事推開了他,他什麼都不知道,你讓他做什麼?”南庭倔強地說:“我都已經說不要他了,他還留在國內求我和好嗎?我憑什麼?!想到Benson說的,盛遠時在找她的話,她頓時哽咽,“況且,我都從司徒南變成了南庭,他要找我,從何下手?”想到彼此錯過的五年,南庭的眼淚在這一刻掉下來,“你們在替我做決定時,有沒有想過,我可能並不願意改名字!”
第46章 在彩虹的雲間滴雨06
從司徒家出事, 南嘉予代表司徒勝己處理公司, 以及司徒家財產的事宜開始, 南庭從未用這樣強硬的語氣和她說過話。甚至於,當年她病癒後,自己反對她讀什麼空管學院,她也只是很平靜地說服自己, 平靜到南嘉予都擔心,一旦不答應她, 她會再度抑鬱, 才被迫妥協。
那個時候真的是想, 只要她好好地生活, 她想做什麼都可以。儘管南嘉予並不明白,她為什麼偏偏選了管制那個不被理解,不被尊重的職業。
然後這幾年,南嘉予看著她從一個貪玩任性的小姑娘, 蛻變成穩重, 安靜,獨立的南庭。她一直在慶幸,自己為外甥女選擇了一次正確的人生, 一個以南庭為起點的人生。每每想到姐姐南嘉清的生命得以延續, 她都為之欣慰。
南庭卻說:她不願意改名字。
南嘉予就動了氣,這個在職場上無往不利的女人,用近乎冷漠地語氣質問南庭:“姓司徒就那麼好?以南庭為起點,重新開始你的人生有什麼不對?他司徒勝己但凡是有半點做父親的責任, 也不至於讓你走到今天!他就不配有兒女!”
“小姨!”南庭尊敬南嘉予,但她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司徒勝己,“我身上流著的血,除了媽媽的,還有爸爸的,無論他做過什麼,或是做錯了什麼,都是這世上最愛我的人。我請你,不要在我面前批評和評價他!”
“他最愛你?”南嘉予冷笑,眼神里多了幾分憶起舊事的憤怒,“他最愛的是他自己!他以愛情的名義帶走了你媽媽,他又以父愛的名義留住了你,他從來沒有想過為人父母的心情,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做外公外婆想念孫女的心情!他原諒了那個肇事的司機,以此成為“最有人情味”的企業家。”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太多司徒勝己的不堪,失去理智似地,氣憤地揮落了桌子上的所有東西,“他有人情味!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善者!”
“他不是!”南庭的情緒也已經控制不住,她幾乎是厲聲厲色地反駁南嘉予,“他和我媽媽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而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他是出於對媽媽的愛才捨不得我。況且,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要怎麼照顧我?我那個時候才十二歲,沒有了媽媽,難道還要同時失去爸爸嗎?就算讓我自己選,我也不會留在外公外婆身邊,我要和我爸爸一起生活,我要陪著他,替我媽媽陪著他!”
“啪”地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南庭臉上。
“小姨!”桑桎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意識到南嘉予抬手的動作,他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南嘉予氣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她甩開桑桎的手,“你媽媽已經死了!她永遠都不可能再陪著任何人!”
南庭被打得偏過臉去,而她眼底明明在瞬間紅了,卻自己擦去了臉上的眼淚,沒有絲毫示弱和退縮意味地說:“她的人是不在了,但她對我爸爸的愛,對我的愛,永遠都陪著我們!我爸爸是原諒了肇事司機,從前我不理解,我因此故意氣他,事事和他作對,揮霍他賺來的錢,甚至不學無術,但後來我懂了,那不是他偽善,而是因為他懂得,我媽媽的善良。如果我媽媽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我們父女倆這輩子都活在恨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