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遠時險些沒忍住眼中的淚意,他朝靜夜行禮表示感謝,才俯身拉起南庭,撫著她的背表示安撫,南庭朝他微笑,那雙漂亮的眼睛澄澈如初生嬰兒般無暇,這份無辜的清澈刺得盛遠時鑽心的疼。
卻還是和每一年她來的結果一樣。即便靜夜法師出面,隨遠師傅依然避不見面。
南庭呆呆地站在禪房門前,不言不語。
靜夜法師幾不可聞地嘆氣,他勸說道:“種種取捨,皆是輪迴,施主不必過於執著。”
她怎麼能不執著,她只是想見爸爸一面,怎麼就不行?
他要不是過於執著,何苦五年來都不肯見她?
可對於這樣的結果,南庭也是有心理準備的,她垂眸站了很久,才把帶來的那本,自己手抄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經》,“請法師交給……”就說不下去了,像是每次出口那聲“隨遠”,叫的不是自己的親人,而是陌生人。
靜夜法師的目光在經書上停留了幾秒,伸手接過來,朝他們行禮後轉身走了。
盛遠時注視著強忍著眼淚的南庭,想了想,追了出去,南庭沒有留意他離開了多久,直到他回來拉她走,她才反應過來,“去哪?”
盛遠時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握住她的手。
南庭跟著他走,心裡隱隱地期待著什麼。
藏經樓里,一位身穿僧袍的師傅跪在蒲團上,正在默默地誦經。
儘管只是一個背影,那人還剃了頭髮,南庭還是一眼認出來,那是……她想上前,撲進他懷裡,喊一聲“爸爸”,卻像是挪不動步一樣,不敢上前,最後,她停在了距離那個背影不遠的地方,慢慢地跪了下去,額頭輕輕地抵在地上,恭敬,虔誠。
那一幕,盛遠時沒有勇氣多看一眼,他轉過身去,微微仰頭。
沉默了須臾,盛遠時才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南庭 bai xi纖細,姿態脆弱的後頸上,然後伸手附在上面,南庭忍了許久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下來。
那一天的最後,靜夜法師走到隨遠師傅身旁,和他說了什麼,許久過後,隨遠終於轉過身來,他看著跪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努力微笑的南庭,和她身旁俊朗不凡的男子,視線漸漸模糊。
那本南庭手抄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經》里夾著一封信,是南庭寫給司徒勝己的,她說:爸爸,隨遠師傅:
我知道你在努力放下一些塵緣,讓那些過去隨風飄遠,想要斷除貪嗔痴我執,以大慈大悲之心度人向善,蠻蠻沒有想打擾你修佛,蠻蠻每次來看你,只是想讓你知道,蠻蠻正在長大,一點一點地憑自己的努力生活。
七哥你還記得嗎?我和你說過的,那位特別厲害的機長,我沒有騙你,也沒有自欺欺人,他真的很喜歡蠻蠻,這五年,他一直在找我,等我,現在,我們戀愛了,我帶他來見你。爸爸,你放心修佛吧,除了小姨,以後還有七哥照顧我。
我是個特別幸運的人,成年前有爸爸照拂,成年後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並知道,他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著我。
爸爸,蠻蠻沒有怪你,媽媽也不會怪你。雖然我們一家三口分居三處,但我們是骨血相連的一家人的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哪怕百年之後,蠻蠻依然是你們最愛,也是最愛你們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