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彥亭想起傍晚她搬箱子時,也是如此爽利,毫不嬌氣。他重新打開話題,問她是不是常去福利院幫忙。
「我從小跟著我媽去上班,算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所以院裡好多事能幫忙做的我都會搭把手。只是現在工作忙,回去得不那麼頻繁了。」
「宋院長在福利院工作多少年了?」
「她是學特殊教育的,一畢業就被分到福利院,一直待到現在。」青橙默默算了算,「三十二年了。」
沈彥亭「嗯」一聲。
涼意尚存的夜晚,沒了隆冬的混沌,讓人願意沉浸在半清半昧的晚風中,攥取身旁的一絲溫度。哪怕這溫度只是從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得來。
青橙兩步跨上單元門前的台階,隔著一臂的距離,正準備說話,被沈彥亭開口截斷。
「不要再說『抱歉』,難得有機會欣賞傍晚的美景,該我謝你。」
「你……」青橙微張著嘴,驚詫於他一眼洞察她的心。
沈彥亭雙手插兜,笑著倒退,對她說:「晚安。」
10 緞面繡(1)
今年的五月有些反常,本該明媚的春夏之交,天氣卻時陰時晴沒個准。連續泡上好幾天的城市又綿延了一日的陰雨,青橙索性沒去工作室,在家窩了一天。
家裡雖不如工作室有一整面牆的繡線收納櫃,但工具齊全的繡台、備料充足的繡線和工整疊放的各式布料,足夠青橙完成任何作品。於是,劈線、理線、創作畫稿、繡定製品,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晚飯是一盤手撕鹽焗雞和一碟炒青菜,配上用雞架熬的咸雞粥,青橙吃得心滿意足。收拾乾淨廚房,她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坐下。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股濕潤的涼意從半開的玻璃窗透進來。青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一件竹青色外衫套上,兩手抓住衣角一系,只留胸前一線無袖內搭的白,自腰間藏進牛仔褲的藍。她彎腰勾起門邊的垃圾袋,踩著運動鞋下了樓。
刺繡忘記時間,她晚飯時間比平日遲了不少,又因雨濕路面,沒了散步的老人和嬉戲的孩童,只零星有人踩著明黃的燈光回家。扔了垃圾,青橙拍拍手,雙腳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一步一踮。她身姿輕快,渾不怕髒水濺污腳踝,又極有分寸,沒讓泥水沾染半點。
潮氣滿漲的無月夜,唯她貪雨後的這一隅靜,兀自揣著歡喜。她唇線柔和,不笑亦是清雅難掩的模樣,落進人眼中,便是如詩畫幅,擁悠然靜謐之美,偏輕捷腳步跳出既定的規整,攪動斑斕光影,一晃一盪。
「青老師。」不遠不近的一聲喚。
青橙頓住雀躍的身體,轉身一看,愣住:「沈先生?」
沈彥亭鼻樑上架一副金屬細框眼鏡,看她訝然望向自己,扶住鏡腿,解釋道:「我近視,平時都戴隱形眼鏡。」
青橙瞭然點頭,走近問他:「你這是……」
「去拿快遞,忘記站點關門時間了。」
「難得見你糊塗一次。」青橙眼裡汪著水意,亮晶晶的。
「這幾天沒去工作室?」
「你找我?」
「去畫廊談工作,順路去看看。」
青橙笑:「我太懶惰,盡躲在家裡聽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