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暖氣很足,沈彥亭脫了西服搭在一旁的空座上,坐到青橙身邊。他的咖啡上桌後,兩人陷入沉默。
周圍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有服務生接待客人的聲音,有各種機器運轉的噪音,更顯出他們此處的安靜來。
青橙杯中的咖啡所剩不多了,她在心中嘆一口氣,下了決心。
「我們約好的飯局可以取消了。」她頓一下,又說,「你想說的話,也不必說了。」
沈彥亭看著她,異常肯定:「我不認為離婚經歷是我們之間的阻礙。」
「不是這個問題。」青橙搖一搖頭,她不敢直視沈彥亭的眼睛,只低下頭,將視線落在白瓷杯上,「梁遇沒有告訴你,我跟他離婚的真正原因嗎?」
沈彥亭不是沒有過猜測,感情不和、性格不合、出軌,無外乎這些緣由,他通通都不在乎。
「我是丁克。」
意料之外的答案,倒也在情理之中。沈彥亭沒有露出太過震驚表情。只是這本該是在婚前達成一致的想法,沒道理幾年才出問題。
猜到他的疑惑,青橙開口解釋:「梁遇起先跟我想法一致,在婚後第四年,他忽然想要一個孩子。」
原來,這才是癥結所在——原本步調一致的兩個人,有一方突然變卦,打亂人生計劃。
「我不肯妥協,他使了些手段,最後不歡而散。」青橙語調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沈彥亭面前的咖啡蒸騰的裊裊熱氣逐漸變少,只剩下不明顯的一縷在緩慢上升,又快速地消散。他想脫口而出「我不在乎」,但他不能說。有過那樣一段契約被毀壞的婚姻,她應該不會再相信男人輕飄飄的承諾了。
青橙看著沈彥亭,他真的瘦了,眉眼更顯深邃,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網一樣將她罩住。她無端想起在福利院發周邊那天,當別人誇他「一定會是個好爸爸」時,他也是用這樣深深的目光望著她,那樣隱晦又充滿期待的神情,她無法給出回應,才會在第一時間撇開了眼。
「我見過你給小朋友講解插畫、分發禮品、陪玩遊戲,你跟他們相處的時候既有耐心又有趣。誰都看得出來,你很愛孩子,是我所不及。」
青橙不是傻子,她怎麼會感覺不到沈彥亭對她動了心思,兩個人之間明晃晃的感情流動,連旁人都能感知到,何況身處其中的當事人。她也不是木頭人,如果她沒有動心,又怎麼會在萬般糾結、猶豫中,還是忍不住那麼想要靠近他。她無數次鼓勵自己勇敢地邁出腳步,走向他,又無數次在看到他和小朋友愉快相處的畫面時縮回自己的殼裡。
「我想,也許你心裡沒有清晰到生一個什麼樣的小孩,但對於組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幸福家庭是有期待的。」青橙的手握住杯子,即使在暖氣充足的當下,她仍然想要從別處汲取一點溫度,給自己說下去的勇氣,「也許我說這話顯得有些自作多情,畢竟我們的關係還不到談這個的時候。但我想,我們對待感情的態度都不是玩玩而已,都是朝著光明美好的未來去奔的,那我必須對你坦誠。」
她鎮定自若,跟往常無異,只有用力到發白的指尖泄露出少許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