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三兩口將餘下的糕吃完。
呼出的熱氣很快消磨在夜風裡,許是腳踝傷痛的影響,李悠然不在,他竟開始覺得冷。
他端正坐著,李悠然讓他等,他便專心致志地等。
只是心口還是有些不被信任的惆悵,小聲嘟囔,“我都說了要‘全都’告訴你。”
畢竟,剛好被阿卿婆婆撞見的,也只有三次而已。……
李悠然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阿卿婆婆道別的。
與其說,自己聽曉的是許妄的故事,不如說是直面自己犯下的罪責。
他神色游離,宛若遺失一魄,悠悠蕩蕩回到許妄所在的站台邊。
許妄很早就看見了李悠然,但李悠然讓他坐著,於是他便乖乖坐著。
直到對方靠近,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夜幕遮罩了李悠然眼底痛楚,卻無法掩藏他頹唐的身形。
許妄發現對方的異樣,起身而動,一點點靠近。
走得足夠近了,他終於確定李悠然確實不對勁,臉色也蒼白得可以。
他不敢明目張胆擁抱,只好將手附在對方退了血色的臉頰,試圖渡去溫度。
可這雙手此刻哪有什麼溫度?
許妄在夜風裡呆了一陣子,手掌間遑論暖意,甚至算得上冰涼。
李悠然突然想,當年許妄一次次跑回那個家,在暴雨中佇立門口,等待那扇無人居住的大門重新開啟時,應該更冷吧?
場景微妙重合,點燃隱忍的愧疚,熊熊從心口往外涌。何其煎熬。
他試圖將許妄推遠,卻又恨不得花上所有力氣擁抱,拉扯間只覺理智和負罪感快要讓自己四分五裂。
“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他喑啞低吼,“你就不該……”
許妄大概猜得到李悠然都從阿卿婆婆那兒聽見了什麼,他將臉埋進李悠然肩膀,小聲道:“都過去了,哥。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可許妄愈是寬容乖順,李悠然愈覺得心口有團業火在灼燒。
那股業火席捲著恨意,並非是對許妄,而是對自己。
他恨那個一時心軟撿走許妄的自己。
自負地插手別人的人生,將對方的四年時光據為己有,最後卻自顧自落荒而逃。
冷風襲來,一個激靈,李悠然游離的理智驀地落回身體。
望著許妄幾乎被自己揪得變形的衣擺,姍姍來遲的理智鞭笞著方才的失態,他極力將沸騰強壓,克制地抹去聲線中惶惶波動,“很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