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位從襄西來的賈商爺,願意出十萬兩銀子買了鋪子,且一併擔了債務……”
“那麼,這位賈爺可知道嬸嬸的債務有近二十萬兩銀子呢?”
“你……”怎知道?
“不瞞嬸嬸,我還曉得您在分家以後,乃是以良記的名頭做了一些賒欠。可是,侄媳有那麼一日一個不小心,就把這些商家都給知會了一遍,凡沒有羅縝簽字畫押的帳務,良記概不承認。屆時要討要索,只管找經手人要去。”
魏嬋面色陡然蒼白。
“侄媳告辭了。”
“羅縝,你……”魏嬋聲勢明顯虛軟了不少,“你非要趕盡殺絕?”
“一直要趕盡殺絕的,不是侄媳。”
“若良家二老知你一直在背後算計我,你這個賢惠兒媳的名聲,便……”
羅縝嫣然一笑,“對我好的人,我永遠是無害的。爹娘雖然仁慈,但並非眼盲心濁,他們看得清,也掂得明白。”
“我可以告訴你,這筆債務,你羅縝縱不想替我承擔,也必須承擔了!”
羅縝挑眉稱奇:二夫人哪來的這股自信?
羅縝的確布了幾個局,使魏嬋步步入了套里。但若她能清白經營,莫妄求bào利,揠苗助長,那些算計便未必奏效,到頭來,所有結果,也只是人的自作孽而已。
可是,縱然魏嬋如此不堪,羅縝也絕對不希望目睹到眼前場景。
事發時,她正在書房審理上一季帳目,忽聽門口嘈雜,隱有哭喊之聲,顰眉問:“發生了何事?”
娉兒自門外探頭來,“……是之知少爺,他……”
“他要見我嗎?”
“是啊,幾個男丁攔住了他,您放心,咱們不會讓人再傷了您……”
看小丫頭握拳起誓的模樣,羅縝好笑,“讓他進來罷。”
主子發話了,丫頭僕役們自然放行,良之知哭嚎著闖進門來,“大嫂,救救我姐姐,救救她!”
“你……怎這副模樣?”這還是那位曾經橫行不可一世的良家小惡少?臉青頰腫,口鼻掛紅,顯然才被人修理了一通。
“大嫂,bī債的上門來了,他們要拉走之願,說要賣到jì館裡去!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我知道,我們做了許多惡事,還差點害死了寶兒……可是,可是,咱們願意還的,只求您救救她!”
羅縝聽得有幾分茫然,“到底發生了何事?怎麼可能有人敢qiáng拉良家小姐?”
“……是爹娘欠了銀子,他們……他們已經有五日沒有回家了……嗚嗚嗚,大嫂,之行哥哥不在,之知找不到伯父和伯母,之知求求您快去。不然,他們當真把之願拉走了……”
天。羅縝揉著額頭,豁然立起,“娉兒,紈素有沒有回來?”
“恩人娘子,紈素還在繡坊,有事嗎?”窗下,響起范程應答。
“你在也好,叫上幾個身qiáng力壯的護院,隨我走。”
自從分家,良家二院便另起了一道闊綽門樓,兩院間的通徑也給堵上了。為此,他們須出了大門,繞道去良家二院。
在此短短途中,羅縝釐清思緒:良二夫人何以撇下一對兒女,不見了蹤影。她必是想到,他們走了,債主必定會bī債上門,兩個兒女也必然去大院苦求。而他們,自然亦吃准了心軟意慈的良家二老不可能坐視不理。如此,債務不必承擔一釐一毫,仍能如願卸下,這便是二夫人說的“縱不想替我承擔,也必須承擔了”的罷?只是,難道這兩人不曾想到,如此之舉,會給一對年幼的兒女帶來什麼……
“大嫂,大嫂,到了!您一定要救之願!求求您了!”良之知的哭求,拉回了羅縝心思。她淡聲道:“我既來了,便不會不理。”
第十七章君威難測3
喜看熱鬧,愛道是非,怕是人天xing里的難祛本質。二院大門前,里里外外已有圍眾層層。
事發緊急,來不及等人套車,羅縝乘的是雙抬小轎。有眼尖者一眼見了,當即大嚷:“良家少夫人來了!”
“對啊對啊,良家少夫人過來了!”
“哦,這下子更好看了,都說這良家少夫人與良二夫人不和,這下子定然是雪上加霜,良家的小姐保不住了!”
“嘻,良家小姐不知會賣到哪家青樓,咱們湊銀子去嫖咋樣?嫖大戶人家的小姐,滋味肯定妙喔……”
如斯議論者,就如當初那個曾當面罵她“破鞋”的婦人,皆“仇富”。這等人,不能安於天命,又不肯苦力進取上進以圖改變命數,便將所有仇恨放到處境優渥者身上,心裡念著盼著,無非是想他們所嫉所仇者有朝一日倒霉泄運,好使他們在此中找些安慰,尋些快活。殊不知,如此想時,便已將自己襯得更加卑賤,靈魂污濁。
“都閃開!”范程一聲大喝,自圍堵人群中震開了一條通路。
羅縝清涓明眸掃了掃那些亟待好戲開場的面孔,“范程,吩咐下去,良家門前兩里,皆屬良家地界,有妄論、妄談、妄笑者,輕者驅逐,重者送官法辦。”
“是!”范程偕同眾護院齊聲應喝。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良之知腳才沾地,已衝進那條人徑:“姐,姐,我把大嫂叫來了,你不用怕,沒人敢把你賣到jì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