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姐姐失禮了,緞兒莫怪。”
“不會啦,人家只是怕姐姐不疼緞兒了嘛,緞兒那天的話也的確渾了些……”
“小丫頭……”
“緞兒長大了,不是小丫頭,綺兒才是。”
正窩在鋪子一角,拿著一堆綾羅綢緞的片片角角對比評析的羅綺聞言抬首,噘嘴鼓頰道:“二姐,常抱著姐姐撒嬌的不是人家呢。”
羅緞臉兒一凶,“臭丫頭,敢和二姐頂嘴,看我揍你!”
羅綺扭頭跑開,搖晃著手裡的各色布頭,探舌道:“抓不到,抓不到。”
兩位小姐打鬧嬉戲,鋪里的夥計司空見慣,並不納罕。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三位東家小姐,人人都美得像一朵花,但這幾朵花,不止長刺,還帶棘。若以為花朵柔軟可欺,因此輕視疏怠了,只能是自討苦頭。
而羅縝,撥弄著算盤核算帳目,不時抬眼望兩個如花似玉的妹子,抿嘴淡哂。兩個丫頭,我將羅家jiāo給你們了。姐姐對你們並不擔心,羅家的人在娘胎里便會行商,不是嗎……
“縝兒。”眼前光線一暗,有人背著光,邁進了鋪子。
“……晉王爺?”
第三章謀為君妻8
“什麼,爹,娘,你們當真要把姐姐嫁給那個冷麵呆瓜?”羅緞聽爹娘一說,當即跳起,“不行啦,爹,娘,他配不上姐姐啦。”
“緞兒,坐下。”羅子縑板顏微叱。
“嗯呀……”羅緞頓頓蠻足,不服地回坐椅上。
羅子縑面向長女,“縝兒,你怎麼說?你對那個良家公子,還滿意嗎?”
“舉止、談吐都還算上等,除了面冷一些。”
“嗯,面冷無妨,心不冷即可。他對縝兒你甚是欣賞呢。”
戚氏握住女兒柔荑,“縝兒,若你對他沒有惡感,這門親事就訂下了,如何?”
羅縝低首莞爾,“不是早就訂下了嗎?”
“呵呵……”羅子縑明了女兒言外之意,一陣暢笑,“對對對,早就訂下,如今只是完成婚約而已。”
“啊呀,那個冷麵呆瓜,配不上……”
戚氏面色一沉,“緞兒再說,娘就趕你出去了。”
“嗯呀……”羅緞噘了小嘴,忿忿難平。
“不過,女兒有個請求。”
“嗯?”羅子縑一愣,“縝兒可是要陪嫁?你放心,你要什麼,爹都會准你。”
羅縝含笑搖首,“良家也是富賈人家,陪嫁隨爹就好。女兒想說的是,這趟嫁娶,女兒需暗中先到杭夏國,至於爹在後面怎麼cao辦,隨爹高興就好。”她深知,以父親的愛女之qíng,要他簡單cao辦必不可能。
“這是為何?”
“今日晉王又來找女兒了。”
“他……”羅子縑臉浮yīn翳,“舊話重提?”
“是。所以,若女兒在鑼鼓聲中出嫁,難免會驚動晉王,只怕他惱羞成怒,以王室權力相擾。但凡是在玉夏國,他不難找到名目為難。那時,我們縱是請國君國後出面調停,也必然會誤了佳期。不如女兒先悄然趕至杭夏國,住進客棧,等爹的陪嫁儀仗一到,再進良家完婚。至於這邊儀仗里披上嫁衣的美嬌娘,就請緞兒代為罷。”
“……我?”
羅子縑頷首。女兒的法子的確周全,民不與官斗,能避則避,莫使好事多磨。
第三章謀為君妻9
欺瞞爹娘,qíng非得已。
縱然明白,“qíng非得已”這個理由,亦難為自己開脫欺瞞了雙親的罪責。但是,眼下,她只能如此。
若是為了爹娘,並非不能狠下心去,將之心送回杭夏國,從此切斷兩人牽繫。但……
那個呆子,必然會被她傷得極深。而傷了這個呆子的她,會……心疼,疼則生碎,碎則不整,成為一個心碎之人,會是怎樣的qíng形?
她自知這事,瞞不了永久,她也沒打算永久瞞著雙親。待她成了之心的妻子,待適宜的時間,適宜的事時,她會和盤托出……
“之心,醒醒,醒醒。”
“……珍兒?”睡了兩天的人,揉著惺忪睡眼,“你又跑到之心夢裡來了嗎?”
羅縝哂道,“我沒跑你夢裡,是你跑我夢裡來了。”
“珍兒的夢好美喔,珍兒好美喔,珍兒的笑好美喔……”
羅縝輕輕捏揉著他厚軟的耳垂,“還有更美的事qíng等著你,還不快起?”
“不要。”某人將臉偎在她手上,憨憨笑著,“珍兒的夢好舒服,之心要永遠在這裡……”
這呆子!羅縝敢說,外室的良之行必定是板著冷臉笑得內傷,紈素丫頭則肯定掩著肚子笑得百無禁忌,“快起,再不起的話,珍兒不做你的娘子了。”
“咦?”耍賴的某人張大眼睛,“珍兒要做之心的娘子?”
“若你能在我數三聲中下chuáng的話……”
嗵!她尚未開始數,有人已連人帶被滾離了chuáng,“珍兒,珍兒,之心已經下chuáng啦,已經下chuáng啦……呀呀呀……”長長的身量和被子糾纏成了一團。
這個……
羅縝又笑又氣,將他從被子的困戰中拽起,甫要薄叱幾語,卻被他又緊又實地抱住,“珍兒,珍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