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緞拉著紈素來到室外一棵海棠樹下,當頭問:“我姐姐,當真喜歡那個……痴公子?”
“您不都看見了嗎?”紈素抿唇,“二小姐,奴婢先前也有過和您一般的想法,因為,我們都是凡人,都被這世俗的觀念教導了恁多年。何況,咱們羅家人人都是聰明人物,就連夥計也個個機靈,怎能容人不智?可是,您可見過大小姐在任何人面前如此美麗過?就算是……”下面的話,紈素咽了回去,相信二小姐明白她所要說的。
姐姐,當真愛上了良家的痴兒?羅緞皺了柳眉,自忖自問。
第九章戀君難醒4
之心討了“糖”吃後,離開去安慰那些嗚嗚咽咽委屈萬分的貓貓狗狗。羅緞邁進姐姐內室,姐妹兩人一番長談。
明白前後究竟,羅緞更是驚詫,竟是在那時,姐姐便已喜歡上了?而且,為了那痴兒姐夫,還與良之行合謀騙了爹娘?
“你不妨在此多住些日子,若過了一些時日你仍不能明白我為何寧願欺騙爹娘也要嫁給之心,為姊無話可說,你回去後盡可將原委稟給爹娘。”
“……好。”羅緞頷首,辭別了姐姐,行到院中,正見柳蔭樹下,那位痴兒姐夫抱著一隻白貓念念有詞——
“阿白,你不要怪之心啦,之心是太心痛娘子啊……你問之心有多痛喔?好痛好痛,看見渾身是血的娘子的時候,之心痛得要死掉哦。如果娘子沒有醒過來,之心也不想醒,之心要陪娘子一起睡……阿花去投胎時,之心好難過,但不會死掉對不對?阿白,你不生氣了哦。”
那笑,純美憨甜;那眸,潔淨無塵。明明是在yīn涼處,但整個人卻似泛出耀目的光輝……或者,她可以明白jīng明qiánggān的姐姐為何心儀於他?
既如此,她便要為姐姐做另一件事了。
“伯父,伯母。”羅緞施禮,“緞兒向二老請安。”
“緞兒,快坐快坐。”良家夫婦笑容可掬,吩咐丫鬟,“快給二小姐上最好的大白毫。”
“不必了。”羅緞搖首,將抱在懷內以布作裹的物什層層剝開,“緞兒此來,不是來喝茶的。”
“這是……”良家夫婦掃見那放上桌面物什上的暗紅gān漬,面色微變,明白了此物來歷。
“這是當時那個奴才打上我姐姐的棍棒,上面,便是我姐姐的血,緞兒留著它,就是為請二老過目。”
一根碗口粗細的棒上,幾乎被血染盡,可以想見,當時……啪!良德將茶盅頓在桌上,短須顫動,眉浮盛怒,“那個奴才,那些個大膽奴才,竟如此歹毒!來人,將那兩個關在柴房裡的奴才給我拉過來!”
“不忙啊,伯父。”羅緞妍麗小臉乖笑晏晏,“您需知,奴敢欺主,必有因由。緞兒雖無資格過問伯父家事,但事關我家姐姐,緞兒卻不能善了。不瞞伯父說,若這一次不能給緞兒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緞兒必然會設法接了姐姐回去,即使您再動用勢力讓國君出面斥責羅家違約,緞兒也不會任人欺負了自己的姐姐。”
無怪乎羅家能有今日光景,這羅家的女兒,個個都不是閨中弱質呢。王芸暗中甚是欣賞。別個婆婆或者喜歡聽話乖順的兒媳,但她更愛剛柔相濟的紅粉金剛,只可惜,自己就一個兒子……咦,之行?可是,看這緞兒,定然是恨極了老二家的,斷難接受那樣一個婆婆罷?
第九章戀君難醒5
入夜,良家大廳內燭火高挑,亮如白晝。
良德、王芸夫婦主位就座,良善、魏嬋夫婦位列左側,良之行則坐右側次座。而羅緞,施施然端踞客位,手上,猶提著那根棍棒來回掂弄。
良家大廳前院場裡,站滿了全府傭人。管家步到老爺跟前,恭身稟道:“老爺,兩院的人都到齊了。”
良德雙眸she出在商場與對手過招時方會綻現的jīng銳光芒,“把那兩個奴才帶上來!”
范程一繩雙系,拖著兩個男役踏出,再一扯牽繩,將兩人擲了個四仰八叉。兩個上身遭縛的男役翻滾過來,搗首向廳上連連疾叩,“老爺夫人饒命,老爺夫人饒命!”
良德拍案怒喝:“你們兩個奴才,還敢告饒?良家怎會有你們這等惡奴,竟敢襲擊主子?良家哪裡對不住你們了?”
兩個男僕早在看見少夫人血淋淋現於棍下的那瞬,即知麻煩上身。但被關了這幾日,皮ròu沒有遭痛,心底便竊喜,以為是一手遮天的二夫人替自個兒開脫得成,小懲雖免不去,官司必定能逃掉了。要知道,奴襲主,在杭夏國,可是要流放邊疆的重罪呢。
“大老爺英明,奴才絕對不是有心的,奴才們縱是向天借膽,又哪敢對主子不敬?”一男僕腦袋生叩在地上,“奴才們只是一時不防,誤傷了少夫人,望大老爺明察?”
“明察?”王芸寒聲,“你當真是欺負良家對你們太好了是不是?良家心疼下人,是心疼那些真心為主子辦事的下人,而不是你們這些刁惡成xing的惡奴!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莫說如你們這等心懷歹意傷主的惡行,就算那些個當真不慎誤碰了主子一下的,有幾個沒被剁下手來!”
兩個男僕一栗,有幾分害怕起來,抬首向二夫人方向叩頭,“二夫人,救命啊,救小的一命……”
“救你們?”魏嬋長眉輕抬,“你們倒說說,那日的經過因由,你們因何傷了少夫人?”
兩男僕jīng神大振:二夫人還是會出手施救的罷?“稟二夫人,那天,有兩隻惡犬闖進跨院,打翻了二少爺的幾盆珍稀藥糙,奴才們氣不過,拿網收了它們。但兩隻畜生猶在掙叫,奴才們怕它們擾了主子們,便想拿棍子稍事教訓它們。不想這時,少夫人便來了……”
另一個利落接嘴:“少夫人是主子,說什麼奴才們自然會受著,但此時網裡的畜生猶是不老實,奴才舉了棍子想唬住它們。也不知咋回事,少夫人就在那時沖了上來。奴才嚇了一跳,手裡棍棒落下,就那樣……誤傷了少夫人……”
“照你們這樣說,是少夫人自己撞上去的了?”魏嬋問。
“……這……奴才該死,奴才不該被嚇著,奴才該將手裡棍子握牢實一些,便不會……”男僕囁嚅,滿臉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