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國師的確不可能親做這等事,但若有旁人樂意捉刀,怕國師也會坐觀其成。”杭天予沉吟,“到如今,不妨找個理由到國師目前所在的家寺探訪一番……”
“不行!”之心豁立,斷然道,“你不要去找沒有頭髮的老頭,之心去找去惡爺爺!”
范穎援聲:“恩公說得對。若當真是國師所為,王爺此去反會打糙驚蛇,說不定便會讓他狗急跳牆。”
杭念雁緊皺雙眉,“你對國師的措辭能否……”
“都何時了,你還計較這些!”范穎啐聲嬌叱,轉爾又道,“到今時,的確只有去惡道長能與那個國師一較高下,速去無仙觀請去惡道長方是正理。”
“去惡爺爺不在無仙觀,之心正請風爺爺找他。”之心從未有過褶皺的眉間聚攏出小小山峰,“之心會救娘子,你們不要亂,耽誤了之心救娘子!”
眾人jiāo說紛紜時,羅縝亦從昏睡中醒來。
醒來時,面對四處黑暗、眼前孤燈的qíng形羅縝並不感驚詫,只是,燈下那張老臉,當真把她嚇了一跳,“隨行嬤嬤?”
隨行嬤嬤扯著鬆弛縱橫的麵皮擠出森冷一笑,“良少夫人,沒想到罷?”
是啊,沒有想到。這個人,宮內摸爬滾打幾十年,見多了這世上的殘忍與黑暗,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成了jīng的奴才。羅縝須承認,是自己低估了這位皇宮裡培育出來的老奴,方有今日之劫。
如是忖著,羅縝試了試手腳,還好,並未遭縛。
“老奴不會綁你的,老奴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凌rǔ。”隨行嬤嬤推近油燈,使自己能不錯過這女子臉上的毫微變化,“你曉得嗎?你那天的盛氣凌人,委實使老奴不高興。老奴事前想了不知多少辦法,就為怎麼樣能回報良少夫人。突然間,就想到宮裡很多主子是如何瘋掉的。良少夫人那樣的聰明,可猜出來了?”
羅縝搖首,“請指教。”
隨行嬤嬤落座,狀似聊興頗濃,“宮裡的主子犯了大錯,最壞的懲罰不是賜死,而是幽禁在密不透風的密室內。長年的不見天日,長年的無人問津,長年的一人獨處密室,最後,皆是瘋亂而死。良少夫人的將來,便要永遠在這間地窖里度過……您認為如何?”
羅縝挑眉,放目向四圍一瞄,頷首,“的確是夠壞的懲罰。”
僅是這樣?不過,隨行嬤嬤也不著急,她敢說,不出十日,這婦人此時的從容必將無存,屆時再來欣賞不遲。“良少夫人放心待著,到用膳時間,那門上的擋板會自外打開,有人為您送來。只是,這吃喝拉撒要在一室之內,未免委屈錦衣玉食的良少夫人了。良少夫人也不必擔心良公子,老奴會侍候好公主,也會好好侍奉良公子,會看著他們夫妻恩愛,白首到老。將來得了麟兒愛女,老奴還會前來向良少夫人報喜。前提是,良少夫人能撐到那個時候。”
老奴才!羅縝qiáng抑心頭飆怒,“羅縝謝嬤嬤不殺之恩。”
“一月後,希望良少夫人還能如此gān淨漂亮,老奴告辭了。”隨行嬤嬤行了個宮禮,頗有幾分宮人儀態地退步而去,在一足邁上通往那唯一出口的石階時,幽暗中回過首來,“忘了告訴良少夫人,在旁邊的桌子上,有木製的刀,竹削的簽,您在以後受不住寂寞煎熬要尋短見時,這些東西會有小小的幫助,但也只能是小小的幫助。宮裡的主子們用了它們,死不得活不得,好生的遭罪呢。還有,這牆上全貼了棉布,是怕您想不開了以頭撞牆,花容月貌撞得血ròu模糊,不是可惜嗎?”
“嬤嬤想得真是周到。”
“好說,侍候宮裡的主子多了,難免就長了心眼。良少夫人,老奴這回是真的告辭了。”
因門的開闔透進的一線光亮稍縱即逝,羅縝高舉油燈,將所處境地一寸寸摸清。當真是徒有四壁呢,無窗無牖,密絲合fèng。四壁之上,亦果然貼了軟棉作護。室內cháo濕幽霉,一桌一榻,桌上當真放著竹籤木刀,榻上鋪設倒不寒酸。看來,隨行嬤嬤很想她活得長久些,連帶受的折磨也長久些。
只是,這人怎就如此誤打正著,找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地方囚她?風都不透,更莫說什麼花糙蟲shòu。相公哦,你可找得到你家娘子?
第二十七章受困別君4
“姐。”范程忽然躍出,閃身擋在深思緩行的范穎之前。
范穎劈手打在他腦門,“臭小子,想嚇死我!”
向來不會乖乖認欺的范程難得沒有任何反駁,“姐,你想不想救恩人娘子?”
“廢話!”
“其實除了去惡道長,還有人足可堪破那個肥頭國師所設的障界。”
“誰?”范穎蹙眉,“你適才在房內怎不說?”
“爹。”
“嗯?”范穎眼眸一亮,“對哦,我怎麼會忘了爹。可是……”細蹙黛眉,“爹他四海為家,我們想找並不容易罷?如今我重傷未愈,也無法以靈珠相喚……”
“我以身上靈珠召喚,爹定然能很快趕到。”
“你?你的修為能駕馭得了?”這個弟弟,自幼貪睡懶惰,最不願食露吸月的修道清苦。幼時靠著爹和娘煉成的丹延續生命,之後若非娘橫了心bī他,到現在,還是一隻無用的笨狐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