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兒,你醒了嗎?”
這個聲音是……羅縝一栗,倏睜雙眸,抬身便要坐起,卻又因周身的沉重跌回chuáng上。
“珍兒不要急。這幾百年來你一直躺著,歸魂不過三日,還不能如常行動。”
歸魂?羅縝想起來了,自己,準確地說,是自己的魂魄,已被範疇攝來,如今附著身體醒來,便說明……
“不過不必害怕,我多配幾味藥糙為你調理,不出十日,你定然可以下chuáng行走。一個月後,你便能行動自如。”
“你……”這是什麼聲音?嘶嘶沙沙,像是撕扯中的劣質棉帛。
“也別急著說話,究竟是沉睡了這麼多年,這嗓音一時還不能聽你使喚。”
感覺他的手正放在她額上,輕緩移動,羅縝雖然知道這副軀體並非屬於自己,卻仍然無法忍受其他男人的碰觸。只是當下一個皺眉的動作亦花了諸多氣力,她只得閉眸不理。
“珍兒,你先服下這粒丹丸,養復嗓子。”
羅縝閉眸未動未語。
“珍兒別鬧脾氣,不然,為夫不介意以口哺餵……”
這男人,手段如此風流jīng巧,難怪會成花國qíng聖。“……我……自己來。”
“好,依你。”
範疇眸內的寵溺,令羅縝不寒而慄。原來,沒有愛qíng,無論怎樣令人愉悅的qíng緒也只能是負擔。無心則無qíng,無qíng則心冷,心與qíng,密不可分。
“爹。”雕刻jīng致的木扃輕緩雙開,范穎裊娜步入,“娘醒過來了嗎?”
娘?羅縝緊吞下嗓內藥丸,以免自己被它噎死。
“你的藥熬好了嗎?”
“就好了。好了我便給娘服下。爹您看護娘有十幾日了,去調息一下罷,娘jiāo給穎兒照顧。”
範疇目注那張蒼白未褪的嬌靨,美眸緊闔,秀眉輕攏,寫滿了排拒,心底淺喟一聲。雖有不舍不甘,但時日方長,亦不能bī她太急。“也好,你娘最喜歡與你說話,你多陪陪她也好。”
長影高立,跫音淺微,闔門之聲傳來,片刻後,聽范穎低低道:“我爹走了。”
羅縝睜目,對上范穎那更是複雜的眼神,尷尬笑道:“能找面鏡子來,讓我看一下自己現在的模樣嗎?”不知那位狐族第一美人生就何等好顏色?
范穎回之一笑,纖指如蘭一挽,手內多了一面菱花銅鏡,另一手撫了羅縝半坐起身,使其正與鏡中人面面相對。
……老天爺!這鏡中人當真是自己當下的容貌?身邊有一張美到驚天動地的臉,鏡內竟也有一張美到神哭鬼泣的顏,無怪乎世人皆視狐狸jīng為女人天敵,真是大有道理……
“我娘的臉很美罷?比范穎要美是不是?”
“你娘何止是臉美,這聲嗓也……呃,我何時能如常說話了?”
“您服了藥丸,當然會好。”
羅縝嘆息啊。這聲嗓,婉轉如鶯啼燕鳴,不必看容貌,只一張口,便能將男人的骨節蘇去三分罷?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風流,不知這株國色天香的牡丹,能讓多少人甘願做鬼?
羅縝對著鏡內人擠出個笑臉,卻差點被那突如其來的艷光耀花了眼,“……我真是很奇怪,如此的美人,怎留不住男人的心?難道你父親外面的那些女子,比這張臉還要嬌媚?”
范穎一怔一僵,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哎,可惜,這副容貌不宜上街招搖,不然,我倒想體會一番萬人空巷、傾國傾城的滋味。”
這是娘的聲音,娘的容貌,甚至是娘的靈魂,但是談吐、氣質與娘卻大相逕庭,難道人的記憶竟如此重要?“您……您回到了這軀體內,難道就一點也沒有想起以前的事qíng?”
“想起了一些。”她承認,她到了這副軀體,亦記起了這副軀體內承載過的某些往事,“不過,雖然想起了那些事,卻像是看了一部戲般,只是別人的事而已。”
羅縝輕攏秀眉,自鏡前別開了眸,免得被鏡內西子捧心般的美顏蠱惑了心神。萬一到最後,範疇留不住自己,這張臉卻讓自己留戀難捨,她可愛的相公豈不是要哭死?
第三十六章魂離君畔5
“娘子娘子,之心要娘子!”
這十幾日,去惡兩手不再拈著自己最愛的長須炫耀,而改掩雙耳避雷,“之心,你能不能換些話說?”
“珍兒珍兒,之心要珍兒!”
“……”
紈素掩嘴偷笑,“姑爺,奴婢抱寶兒去喂,您來替小姐擦身子換衣衫可好?”
“喔,紈紈你走時,把討厭老頭也拿出去。”
“拿”?去惡確定之心小朋友的確生氣了,“之心,你別整日守著你家娘子,而應該到那邊暖房裡看看,你那株收魂……”
“風爺爺風伯伯風哥哥答應了之心,就一定會讓小huáng姐姐開花,他們不像討厭老頭,打不過人家就怕了人家!”
“之心,貧道鄭重告訴你,貧道不怕範疇,從來沒有怕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