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鏗鏘有力地說完,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真誠而決絕!
而天乾帝卻被他這一席話生生給震撼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他覺得聽岔了,於是又重複了一遍,“不娶妻,不生子?”
“是,還可以再加一條,不納妾續婢,無血脈留存。”賀惜朝擲地有聲道。
“好一個孤臣!”天乾帝深深地看著他,說實話,從來沒有一個大臣敢發下如此誓言,如此的決然,他不得不問,“值得嗎?”
“值不值得,微臣心中早有決斷。人生一輩子,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明君,自當珍惜。”
天乾帝聽此,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今日,他被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驚訝了太多次,他仿佛從未認識過賀惜朝。
執掌天下二十載,各色各樣的臣子,天乾帝都見過,自問閱歷無數。
可只有賀惜朝,他看不懂。
能將功名利祿說得如此大公無私,僅此一人。
天乾帝很清楚,就如賀惜朝所言,他不會希望蕭弘再啟用,在將江山託付之前,他定然要對賀惜朝做出處置。
然而這人如野草一般,帶著勃發生機,抓住那點縫隙就拼命地往上掙扎,生生地改變了他的想法。
沒有一個人如賀惜朝一樣能為蕭弘做到這個地步。
受滿朝文武忌憚,無親無根之人,哪怕爬得再高,握有再大的權利,最終的生死也在君主的一念之間。
天乾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他心煩意亂,忽然之間不知道該拿賀惜朝如何是好。他在殿中踱步了幾下,最終道:“你還年輕,未及弱冠,弘兒也是,皇權在手,將來弘兒會變成如何,朕也說不準,你將身家性命壓上,就不怕他讓你失望?”
這算是帝王的肺腑之言。
然而賀惜朝卻笑了,他眉眼彎起,眼裡充滿了信任和希望:“不瞞皇上,微臣早慧,殿下哪怕比臣大上三歲,他於微臣而言也頗為幼稚。微臣在他身邊十年,一言一行引導著,方成了如今的殿下。如果這樣,最後還落了個不得善終的下場,那也是臣賭輸了,咎由自取罷了。”
賀惜朝能做到這個地步,若說他對蕭弘已經沒有那份感情,天乾帝不信。
可是哪怕還有,又能如何?
“望你如願。”天乾帝嘆息道。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
賀惜朝則笑了笑:“多謝皇上。”
天乾帝擺手道:“起來吧,今日朕對李洵的處置,你可服氣?”
賀惜朝說:“皇上,臣只想讓戶部尚書換一個人而已,其餘的別無所求。”
“哦?那如你所望,這位置已經空出來了,你想換上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