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所有東西終於打包結束,林真看了眼自己張羅了五年的店鋪,嘆了口氣,世事無常說的就是現在了,幾個月前他還以為自己會在這裡陪著顧凜考完鄉試,然後順順利利去京都,現在卻要回安遠鎮去,一路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望著院子裡和自己一樣忙活了兩天一夜的眾人,道:「睡個好覺,明天早上就走。」
然而才睡到半夜,林真突然聽到些許不對勁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身體突然被人從被子裡撈出來:「林叔醒醒,有流民軍進城了!我們要馬上離開!」
流民軍!!!
林真所有瞌睡全醒了,他瞬間翻身而起:「流民軍?!怎麼突然有流民軍,咱們去打水的時候分明還好。」單單是流民林真還不至於如此慌亂,畢竟都還是只要有口飯吃,活得下去就行的百姓,可加上軍字,說明有人帶領,手上都沾了血,府城的衙役根本震懾不住這些人。
「那些人衝破了城門,往城東去了,我們只有趁這會出府城。」顧凜臉上的神情很冷,叫完林真再去把其他人叫起來,然後把馬車套到馬兒還有騾子的身上。
睡得半醒被叫起來的陳娘子王欽黃玉文等人聽到居然有流民軍進城了,臉色都很凝重,還有些慌亂,鍾嚴是幾人里最沉著的,他昨天就已經換下自己的長袍,穿了一身灰撲撲的還打了兩塊補丁的短褐,走過去跟顧凜一起套馬車。
其他人看二人如此,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七手八腳地把繩子捆好。
「好了,咱們可以走了。」鍾嚴把騾子肚子下的皮扣扣好,直起身,陳娘子年紀大,還因為常年的勞作身體不好,林真便叫她坐到輕一點的裸車上,其他人先走路。
顧凜突然走到林真面前,把沾了鍋底灰的手在他臉上擦了擦:「林叔,待會兒你走我身邊。」
看著他的手,眾人都覺得這事做得極好,林真這張臉實在是太扎眼了,就跟一團黑里的蠟燭燈一樣,誰都會看過去。
林真看著他的手,舔了舔唇,好。
「走。」顧凜沒把弓背身上,而是拿在了手裡,後腰上還別了那把劈柴的刀。
馬車和騾車剛從側面的門出來,林真的耳朵就被各種各樣的嘈雜的聲音填滿,城東那邊火光沖天,把這邊都照紅了,昔日繁華祥和的街面上全是往城門口那邊涌去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像受了驚的蝗蟲,在這逼仄的街道里四處亂竄。
林真貼著馬車走,顧凜走在他外邊。
大家都忙著逃命,誰也顧不上誰,林真他們趕著兩輛車快到城門口的時候發現前面的人突然往後跑,沖得馬和騾子受了驚,虧得王欽還有黃玉文的兩個奴僕死死拽著繩子才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