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園之外並非樂土。翁主,還有兩日。]
那一瞬間,迎露、姜遇、白曼青、甚至她一路擦肩的奴僕都從腦海中掠過,面目清晰又模糊,她一時竟不知道自以為無聲無息的行動究竟是被誰監視了,又是誰把這麼一張紙條放在自己枕邊。
然而連微緊張之餘,還生出一絲荒謬。
或許是棲閒廳中那一記掌擊給了她過於深刻的印象,她對澄園總有種名為「符騫的園子」的奇怪信任。
於是發現這園子簡直被衡安儒的人滲透成了篩子時,對比就愈發強烈。
這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還要自己想辦法刺殺的?
「符騫啊符騫,你真是枉費了這麼大一個凶名…」
她嘟囔著,一邊側耳聽門後的響動。
不知是怎麼回事,敲了約摸半盞茶時間,才有腳步聲匆匆響起。
開門的菱南是老相識,她見到連微,不僅沒意外,還露出點「你終於來了」的意思:「將軍吩咐過,姑娘若來,直接去懿文樓中待著便可。」
懿文樓就是連微之前只匆匆一瞥就被打發去做灑掃的三層小樓。今兒的樓門依然有守衛,只不過守衛也像是提前得了信,直接放她進去,省卻了通報的步驟。
這也太順利了些。
一層沒見著人,倒是頂上隱隱傳出些人聲,符騫正在樓上。樓里也沒有侍童守衛之類,連微就顧自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四下看。
一二層幾間房門都沒有關嚴,透過門縫能看見一排排整齊敞亮的置物架,上面一卷卷壘著捲軸書冊。有一間房還能看見房中的桌案、案上攤開的筆墨和寫到一半的書紙,執筆者像是突發意外離開,案旁瓜果被掃落,毛筆隨意扔在雪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團團墨漬。
這是不是太不設防了?
連微暗自可惜自己不是來搞事的——實際上,昨天她確信了符騫對肅州城的意義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打開那隻粗瓷小瓶的念頭。
一名強大的庇護者對一城百姓意味著什麼,她還是懂的。區區一個莫須有的生存機會,遠不足以與此相提並論。
早早來找符騫,一是為了表現出積極的態度,好歹能麻痹一下衡安儒的人;更重要的卻是確認符騫究竟是否如姜遇所說,是個通情達理的明主。
或許…
她伸手,隔著衣襟碰了碰那隻燙人的小瓶子。或許她也能直接坦白。
若姜遇所言不虛,那自然皆大歡喜。即使符騫仍是《策天下》里那個陰鷙多疑的將軍,主動坦白即使因為遲了幾天而顯得不那麼有誠意,也比被人揭發要好多了,不是嗎?
「在外面站著作甚?進來。」
神遊間,她已停在了三層正屋的烏木門外。符騫的聲音自里傳來。
「去隔間置備茶水果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