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騫剛來時就被糧食的問題狠狠刁難了一番,是他領著一群餓得嗷嗷叫的弱兵硬生生剿了山匪,辟出商道,引商人進來交易鹽鐵糧草,這才漸漸能自給自足。而今才剛發展出一點起色,哪裡是能接濟他人的時候!
「他沒有弄錯。」符騫卻說。
一旁的庾令白眼裡閃過一絲明悟。武將不解道:「為何?這豈不是本末倒置?」
即便嶺東道當真生了何事,糧草也有富庶的淮南道接濟,怎麼也輪不到作為邊防重城的肅州。
「義父這是防著我呢。」符騫伸手點在輿圖之上肅州的位置,「看,河西道與嶺東、淮南二道,被滄山完全隔開。河西道境內卻一馬平川,絕佳的地形。」
庾令白在一旁點頭:「只要突然發難打下河北道,從外是萬難攻進來了。怪不得他要如此防備,肅州城一旦立起來,不啻於肘腋之患。」
「這也太令人寒心!將軍幾時——」
「堅之,你入我帳下多少年了?」符騫忽然打斷了他的抱不平。
石達毅愣愣道:「四年有餘,快五年了。屬下還是您親自從侍衛營中提拔的呢。」
「這五年來,肅州軍如何?」
「自是一日比一日雄壯!」
「嶺東道那邊又如何?」
「這……屬下一心在營帳之間,不曾注意。」
「我剛來時,赤手空拳卻要接手偌大一個殘敗貧瘠的肅州,義父不曾遣人幫扶。四年前肅州存糧耗盡,嶺東道未接濟分毫。兩年前衡安儒來襲,久攻不下至於圍城,城中軍士接飲雨水,宰殺馬匹充飢,依然無人來援。」
「陳陵侯那兒小心翼翼護著的最後一縷前朝血脈,倒是被他藉此機會滅了個乾淨。」
符騫一項一項歷數著,末了半是嘲諷半是落寞地道:「這樣一看,肅州竟不是長堯王吳胤的屬地,倒仿佛一座孤城……」
石達毅正要上前表忠心,卻聽符騫話鋒一轉:
「與其做一座孤城,倒不如併攏整個河西道,也不至於任人魚肉。」
這話的意思,竟是要反了吳胤。
庾令白還在一旁搖扇微笑,石達毅愣愣地看看符騫,又看看好整以暇的軍師,有種大家都計劃好了一切,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怎麼,堅之,你難不成還想要去投嶺東道,效力吳胤那廝手下嗎?」庾令白覷著他。
那當然不是。他們一幫人都是被符騫一手提拔,也都一直為肅州百姓奔走苦戰,嶺東道那邊終究是只聞其名,論忠誠是萬萬談不上。只是……
「只是肅州不過占河西道南部地域,又有南陽王衡安儒在外窺視,」石達毅敏銳的軍事直覺讓他下意識覺得不妥,「單憑肅州,打下河西道簡直天方夜譚。」
庾令白合攏手中摺扇,施施然點了點符騫方才一道拿出的另一封信:「雖不清楚將軍是收到了什麼消息,但今次既然會把這件事擺上檯面,想來已經有一定章程了。」
符騫朝他一頷首:「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