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去城主府嗎?」
「不。」連微總覺得他從符騫的胸膛中聽到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城主府才是當年毀壞最甚的地方。所有還有一戰之力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到最後都圍攏城主府,困獸一般,掙扎數日……」
他沒有說完,但後來的事情不必說也能明了。巷戰不過迴光返照,整座陳陵終究還是被踏平了。
「我們去城北的懷恩寺。」
出家人雖也不能倖免那場屠城,可佛家的廟宇,或許還能保留下來。
天色越發暗,於是遠處那一團從窗中隱隱透出的橙黃火光就格外醒目。保存得還算完整的寺廟院牆後,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
有人。
行路遇見有人同宿,也不知是好是壞。符騫下馬叩門,悶悶的敲門聲在小院裡迴蕩了好一會兒,才有腳步聲拖沓地從門後傳來。
開門的婦人風霜滿面,衣衫倒算不得太狼狽。她也不問二人是為何而來,拉開門栓後便拖著步子又轉了回去。堂中用不知哪裡弄來的木頭架起了一個小火堆,這就是他們在外面看到的光了。
婦人坐回火堆旁。那裡還圍了幾人,都是年紀不等的女子,聽到動靜後紛紛抬起頭來,看他們一眼,又垂頭坐了回去。
還是婦人招呼道:「後院大部分屋子都還沒人,你們自去尋地方吧。」
雖然冷淡,但萍水相逢,肯收留已經不錯,二人也沒多說。符騫去牽了馬轉到後頭,果然見幾扇門敞著,裡面是只剩下底板的床和空蕩蕩的柜子,雖不舒服,也能勉強容身。
馬跑了一天,拴在檐下蔫嗒嗒地垂著頭。符騫摸了摸大大的馬頭:「夥計,對不住,明日才有你的大豆和馬草。」
冬日那一點路邊的野草餵不飽馬,得入城買才行。這兩句話的功夫,雨已經再耐不住,傾盆而下,嘩啦啦在瓦上敲打。潮氣和寒氣裹挾在一起從各處縫隙鑽入。
連微正想著是否要去前面借一點火,門就被叩響了。
來的是剛才坐在火堆旁的女子之一,她從沒了窗紙的窗框外抬手示意,手裡托著一隻小粗碟並一個陶壺。
竟是來送吃的。
開了門,這女子毫不見外,笑眯眯地把盛了些粗餅的碟子和水壺放在床邊,自己也坐了下來:「來者是客,只有這些了,莫嫌棄——你們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嗎?」
連微點頭:「是啊,多謝姐姐了。你們難道不是路過歇腳的?」
否則說什麼來者是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