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村子被盜匪毀了,只好借住這兒略遮些風雨。」女子「噯」一聲,一筆帶過。轉又問道:「妹妹這時節還在外面跑,是要去投親戚嗎?」
兩人一騎,既不是跑商的,也不是送信的模樣。冬日裡不在家中待著,還能是為什麼?連微反應很快,被塗得粗丑如毛蟲般的眉頭霎時耷下:
「是哩。今冬不好過,我們那兒還鬧了災荒,全副家當就換了這一匹馬,指著能快些到我二舅家,好能挨過去。」
女子便也隨著唉聲嘆氣。又坐一會兒說了兩句,就起身離開了。
真就是過來送些吃的麼?明明剛進門的時候那麼冷淡,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連微覺得有哪裡隱隱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她看向一直靜坐著旁聽的符騫,後者拿起陶壺,倒出一些水查看,又湊近壺口嗅了嗅,臉色有些沉:
「我們恐怕是入了匪窩了。」
壺中水有些渾濁,這挺正常。附近沒有河流,水井早在城破時一併被毀了,只能靠收集雨水過活。但這渾濁帶來的陳舊氣味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味。
「有蒙汗藥。但質量實在不怎麼樣……熟悉的都能聞出不對。」符騫晃晃陶壺,乾脆利落地把水都倒去外邊廊下,回來隨意把壺擱在一旁,那一碟餅也換成了自己帶的乾糧。
「怪不得方才的屋子裡都沒有男人。」連微恍然。
符騫點頭:「一群女子能在這麼荒僻的地方住下,且過得還行,她們的男人怕是正在外頭做著殺人越貨的勾當吧。」
否則,陳陵廢墟如此偏僻,又沒有可供耕種的田壟,她們要如何生存?
「那我們要走嗎?」連微看向窗外。雨勢沒有減弱分毫,光是窗口送進來的水汽就讓衣服隱隱發潮。天色已如黑夜,但因為時不時有雪亮的閃電劃破天空,看著甚至比浸在一團濃重陰影里的室內還亮堂些。
「不走。」符騫說。一道閃電在這時划過,銀藍色的光唰地照亮室內,映出他堅毅銳利的眉眼,轉瞬又沉入黑暗之中。
「你自休息。我會守著夜。」他沉聲道,「若真有人來,這柄驚霜也渴血已久了。」
連微朝他腰間看去,那裡別著一柄牛皮鞘的短匕,此刻只露出刀柄的輪廓。軍旅生涯中,作為一軍之將自是不會用到這種短兵的。她原以為這只是符騫信手拿來一用。
卻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麼時候,有機會用短匕與人白刃相接?
第19章 出鞘
連微一開始還想著要警惕那幫人半夜襲擊,但寒倦交加,又沒有用以提神之物,睡意很快席捲了全身。
沒有褥子,也沒有鋪蓋,她只能把自己在榻上蜷成一團,緊貼著牆減少溫度的流失。這一日跋涉是她從沒經歷過的疲憊,沒多久,牆角就響起了輕細而均勻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