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卓身在半空,箭到時雖然看得明明白白,卻實在無從閃躲。他勉力轉動長刀拍下幾支箭,卻還是被流矢射中了小腿,跌落在地。
血在被來往兵士踩得髒污的雪地上緩緩洇開成一片暗色。萬卓跪坐在地,心知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
不帶護衛本是為了彰顯誠意和底氣,外加仗著這幾人會顧忌扈郡百姓。卻沒想到這些人今天這麼不按套路出牌。
好的壞的已說盡了,該答應聯手的,早就答應了,犯不著把他得罪成這樣再放走。萬卓知道自己今天十死無生,還是忍不住抬頭,朝宿鳴譏誚道:
「中郎將不是號稱愛民如子嗎?當年都能為此再□□讓,今日卻不怕我麾下譁變,戕害百姓了?」
就是因為顧慮太多,一再退避,才讓欒尉成占下了扈郡。宿鳴臉色一沉,不想說話。
「沒有了步軍校尉,還有輕騎都尉,再或者各級副尉。」身處絕對安全的地方,連微不介意耍耍嘴炮,「各人想著各人的功名,你說若是提他們當校尉,他們答應不答應?」
「那徐家呢!這樣的大商戶,也不怕他們做出點什麼了?」萬卓猶有不甘。
「他們沒兵。」郭起大大咧咧道。
萬卓還想說什麼,郭起卻不想同他多說了——他一貫信奉速戰速決,直接一刀斬下。
「長痛不如短痛,咱手快,送你一程。」
伴隨著頭顱落地的悶聲,鮮血噴涌而出,嘶嘶地融開冰雪,浸成一片。
人殺得痛快,後續處理,卻不是他們說得這麼簡單。宿鳴喊了人來清理血跡與屍體,而他和郭起,卻是稍加收拾就出發了。
萬卓在南城兵中總是有幾個真親信的。若被他們煽動起亂子,對目前缺兵缺人缺糧什麼都缺的扈郡而言,也是個半大不小的麻煩。
「說起來,好端端殺了個人,這鍋總得有個人背……」郭起喃喃道。他雖莽,卻也知道無故斬殺己方一員將領這種名頭不能隨便認下。
步軍校尉還是挺值錢的,要是有人拿這事一通瞎吹,對他名聲影響可大了。
宿鳴在處理這些問題上向來思維敏捷:「連姑娘不是杜撰了個莫須有的刺客嗎?就那個吧。」
「可那刺客若要細究,很快就會出現破綻。」
「隨便有個由頭就行,合不合理,沒人在乎的。」宿鳴撥撥車廂中小几子上的炭爐,這上面敷衍地溫著碗藥,「會在乎的那些,我們不是正在去找嗎?」
「行吧……等等。」
「找歸找,老宿你能不能把這藥扔了,或者把爐子熄了也成?」郭起忽地從車簾外探進頭來,才片刻,被熏得臉色一變,飛快地又轉了回去,抗議道,「實在太嗆了!」
沒錯,他們正乘著輛裝飾精美的大馬車。宿鳴乘車,郭起趕車,晃晃悠悠往南城兵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