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關那邊,還沒有任何動靜麼?」鬢髮摻雜了銀絲的中年人聽著這些日越發千篇一律的匯報,神色不定。
去打肅州的軍隊應該早就到了,老巢即將被端,符騫還如此淡定地守著這麼座小關?
「昨日的線報倒是有些異常。」下面的人回道,「玉屏關仿佛撤走了一批人,從關外看過去,防線是疏落了不少。」
「果真?」吳胤的聲音略提了提,「再細細探查。也派人去確認一番衡安儒前天后撤的數十里,是掩人耳目還是當真有退卻之心。」
長堯王話中蠢蠢欲動的心思,屬下眾人都是心領神會。一兩日內,結果紛紛回傳——玉屏關處鍋灶都減了不少,每到飯點,關那邊的炊煙稀薄得最多只有之前的五分之一。
而衡安儒的後撤,有幾分是為撤軍做準備不好說,但大軍是實打實在幾十里外又扎了一營,若存著繼續攻城的心,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怕是自知破城無望,又拉不下臉面掉頭就跑,所以一日撤兩步吧。」吳胤對此嗤笑道。
在確定了情報沒有錯漏之後,吳胤就調集了淮南道來援的大部分兵馬,令領軍者從東安北部繞道,避開衡安儒駐軍之地,增兵玉屏關。
符騫既然想回去守肅州,他就要讓這逆賊不僅肅州守不住,還要一併丟了玉屏關!
浩浩蕩蕩的大軍開赴巴嶺之中小小的那一處關隘。
先鋒軍在前,輜重押後,大軍被巴嶺壓成一條長蛇,蜿蜒前行。
因為知道前頭有一直駐紮在玉屏關外成威逼之勢的自家軍隊接應,探路的先鋒軍十分放鬆。兩個排頭小兵正小聲說著家鄉的趣聞,忽然聽見仿佛自天外而來的轟隆隆一陣巨響,腳下的土地都隨之震顫起來。
兩人茫然抬頭,就見茂密的山林間,有巨石裹挾著斷木沙土從兩側陡峭的坡頂一路而下,勢不可當!
肢體被這驟變驚得僵住不能動彈,但他們仍本能地嘶喊出聲:「敵襲——!!!」
不過也不消提醒,這樣大的動靜,這一聲呼喊能傳到的地方,早已發現了不妥。
巨石轟然砸在前方山道上,將狹窄的陘道堵得嚴嚴實實,濺起的土塊碎木直往人臉上撲。最前面運氣不好的幾人更是直接被砸進了地里,連血也看不到一絲。
整片前軍一時騷亂,前排的馬受了驚,任憑上面的士兵如何呼喊,猛扯韁繩,依然踏著四蹄拼命後撤。驚馬四處衝撞,本來陣型就密集的軍隊轉瞬被攪得一團亂,維持著不要摔倒踐踏已是勉強,一片嘈雜之下,小隊長扯著嗓子吼出的軍令根本沒幾個人聽在耳中。
而前軍混亂的這片刻,兩側山崖上已是接二連三的大石滾下,將長長的隊伍截成幾段。埋伏者沒給下面的軍隊喘息的空隙,隨著四下並起的高亢號角聲,伏兵盡出,借著自上而下的沖勢殺入亂軍之中!
領軍大將所居的中軍是與前軍同一時間受到襲擊的。
巨石將前後的隊伍隔開,又因道路狹窄沒有多少轉圜的餘地,取個兵器都要擔心劃傷身邊的同袍。相比之下,直衝而下的伏兵儘管只有數十人,卻占了周身皆敵的便宜,肆意揮砍手中長刀,以少敵多一時竟也毫無頹勢。
「列隊!分散列隊!」大將吼道。
倒下的士兵多起來以後,余者倒也零零散散地列起了隊。大將抽出腰間的環首刀,策馬直接迎上橫衝直撞的小隊中一人,同時喝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