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剝火光前,一個衛兵將佩刀擱在腿上, 看了眼隱沒在夜色中的城牆的方向,向同伴抱怨道:「明明也沒有多少人,怎麼就一直攻不下來,再不回去,連新耕都要趕不上了。」
這時候還多是屯田制,若是趕不上新耕,雖不至於讓兵士自生自滅,但軍餉是要因此削減不少的。
同伴安撫道:「放心吧,看今日這陣勢,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今日的反擊明明比前幾日都要猛烈。」衛兵不信,「怕是來了援兵吧。」
「符賊從前就是在主公手下做事的,哪有什麼援兵,這怕是欲蓋彌彰。」同伴顯然是讀過幾本兵書,也頗有些小道消息的路子,「正是撐不住了,才更打得激烈,就怕被咱們看出破綻,不管不顧地猛攻呢。」
「那便好……咦,剛才過去了個什麼?」
守衛擦了擦眼睛,看向同伴身後不遠的樹叢。剛剛一錯眼,仿佛是有一根枝條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後方穿過。
他猶豫著想站起來去看一眼。
同伴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只看見黑黢黢一片的樹叢被風微微吹動,拉住他笑罵道:「平時也沒見你這麼膽小,怎麼今兒被個風都能嚇成這樣?別瞎折騰了,大將軍定能看破對面的伎倆,休息著準備明天的戰事吧。」
這交談的片刻,樹叢後低伏身體悄然而過的陳陵衛,已經又前行了幾十米。
吳胤大軍的營地呈環形層層鋪開,最中心的便是領兵的將軍營帳。陳陵衛從四面分散潛入,如墨汁溶於夜色,在無人察覺時紛紛將霹靂彈藏好,自己則捏著火摺子躲進營帳之間或是樹叢背後的陰影中。
更有幾人專挑了看上去較大的營帳藏在附近,手中握緊了鋒刃被塗成黑色的匕首。
西城門外,精挑細選的幾千精兵已整裝完畢,人銜枚馬裹蹄,靜悄悄地繞到了營地兩側的林中。
安靜等候。
子時,是第一班守衛值守的接近尾聲之時。換班的兵士還未被喊起,而前一班守了半夜,正好疲憊,整片營地處在最鬆懈的時候。
石達毅從樹枝間漏出的空隙看了看月色,活動了一下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僵硬的手腕,抽出身後背的勁弓,令親衛點燃箭頭上以布條細細纏裹的□□,張弓搭箭,瞄著空隙一箭射入夜空——
一點明亮的火光划過營地上空,轉瞬即逝。
值守的衛兵無人察覺,而時刻注意著空中每一點異常的陳陵衛們,齊齊掏出懷中火摺子,引燃了用棉紗浸油捻成的長長引火線。
而後手腕一翻,將幾枚霹靂彈,都滾入帳中、火邊。
「這是什麼?」
有守衛聽到鐵皮滾動撞在碎石上的聲音,強打起精神搜尋,發現不知何時,一個怪模怪樣的黑球滾到了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