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去。」
倒不至於毫無自知之明地去城頭湊熱鬧,卻又不甘無法親見這樣的一刻,兩人沿著幾日前的那條路,逆著人流,再次登上了觀西樓。
——與此前漫山星點的微光相比,今日的城外,簡直是一片赤色。
火光熊熊的軍帳就是最好的照明,敵我俱被映成一片黑色,遠遠的分辨不清,只能看出一支大軍勢如破竹,插入那一片火光之中,將敵人攪得潰不成軍。
石達毅沒有這樣多的兵力,街巷都說是援軍到了……
連微悄悄按住懷中那塊被體溫暖著的玉,心下有個聲音小聲道:是符騫終於回來了嗎?
……
肅州醒了一整夜。
一整夜,街巷被火把和燈火映得亮堂,被響動驚醒的店家沒有發火,都順勢開張了門面,讓無法安眠走出家門的人們有一處地方可坐,低聲議論著外頭的形勢。
一整夜,城外的喊殺聲未弱,火光由於燃料的耗盡逐漸幽微,又飛快地被天際冉冉晨光替代。
陽光穿過冬日厚重的雲層,細細的金光灑在城外敵營的餘燼上,又慢慢爬上城垛,越過城樓,灑滿整座肅州城,也落在城中四角,四觀樓的窗格上。
觀西樓上,連微動了動被夜風浸得冰涼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陽光照在面龐上略微刺人的溫度。
她在這裡站了一整夜。
一旁的迎露擔憂地看著她,連微察覺到側後方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略微側身,輕輕笑道:「好了,咱們可以下去了。」
迎露連忙上來攙扶。
連微在轉身時便感覺到腿腳久站的強烈麻木和刺痛感,便也默認,只是在迎露提議直接回府休息時,溫和卻不容反對地否決了。
「你看到了嗎。」
帶著些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恍惚,連微深呼吸著清晨涼絲絲的空氣,讓自己更加清醒:「看到城外的情況了嗎?」
迎露自然看到了:「已經……已經沒有在打了。」
「是啊,已經沒有敵人了。」連微喃喃道。
一夜鏖戰,城外的土地都仿佛深了一層顏色,無數屍體橫在這片土地上,但更多的是站著的人,他們沒有急著整隊衝擊城門,而是默默為同袍收斂著屍身,善後戰場。
「是我們勝了。」
「是啊,所以姑娘不必再擔憂了,先回府——」
「——所以,怎麼能不去城門迎接我們的大軍凱旋呢?」連微長長吐了一口氣,眼中閃著灼灼的光,貪婪又珍惜地掃過周圍在曉光中靜立的一牆一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