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覺得這座城池如此明朗溫柔。
兩人下了觀西樓,雖然不曾去過西城門,但此時全然不必考慮方向。因為所有百姓都已湧上街頭,裹挾著她們朝城門而去。
她們也就順著人流,一路來到城門處。由於匯集的人群實在太多,連微只好稍稍用了一下將軍府的私權,帶著迎露上了城頭,越過女牆向外俯視。
正好看見從遠處緩緩而來的一片黑壓壓的軍隊。
已有傳信兵快馬回來報過了情況,此時西城門一正二側三個門洞,都在壯丁的齊力推動下漸次敞開。
連微緊張地放輕了呼吸,不錯眼地看著兵馬逐漸靠近,陽光落在領頭的將領的鎧甲上,晃出一道銀光——
她心一提——
一瞬的光芒刺目過去,她睜大了眼睛,感覺潮意在眼眶中凝結,而後順著面頰滾落。
是符騫。
銀甲上濺了斑斑血跡,鬢髮微亂,臉上也染了大片血污,顯然是經過了好一番苦戰,現在想必也很疲倦了。
但那雙沉著明亮的眸子依然如故,灼灼如星,仿佛隔著城頭城下的數十丈,直直看進她的眼中。
看進……咦?
連微一怔,就見被那人似是笑了一下,而後忽然拍馬起身,在周圍一片驚呼中借著城牆上條石的凹凸足尖輕點,帶著沉重的盔甲與滿身莽撞的血氣落在城垛上!
距離驟然拉近,連微未及反應,只感覺一隻有力的臂膀攬住腰背,而後整個人被輕巧抱起,沿著原路飛快下落,最後穩穩噹噹落在那匹黑馬的脊背上。
然後被符騫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貼在硬邦邦的鎧甲上。
連微:……
周圍的將士們不約而同地善意鬨笑起來,剛結束戰鬥的軍漢們渾身還帶著未退的煞氣,槍纓還滴血,鞍旁甚至有掛著人的首級。但這一刻,眾人戾氣全消,也無多少面對上級的隔閡,都像是兄弟終於找到歸宿時一般,發出應景的吆喝聲。
「這便是侯夫人了吧?」
「將軍好福氣!」
「侯爺可是孟浪了啊!」
稱呼拉拉雜雜,許多人還未從征西將軍改口稱安定侯。但符騫顯然很開懷,並不計較這許多,只輕快地揮揮手,而後像是從不曾見過一般,就這麼含著笑意看半倚在懷中的連微。
連微被看得面頰微紅,她努力無視旁邊的視線,有許多想說的,但猶豫半晌,最後只是輕聲道:「算你沒有食言。」
符騫一愣,忍不住滿盈了笑意,道:「那麼,抵押的玉佩可以交還與我了麼?母親說這是從小為求十全在佛前供過的玉,算是我的半身呢。」
雖然他從沒信過。
「啊。」連微呆了呆,心裡雖覺得有些不適,還是順從地從懷中掏出那枚錦囊,放進符騫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