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得站了起來,趴著牢門往外看:胡縣令不會想徇私舞弊吧?難道這樣還不能讓溫郎和她一起下地獄!
蓮姨娘一瞬間眉目猙獰起來。
男監的牢門被打開,林師爺舉著火把在前面帶路,胡縣令背著手一路到了關押溫光啟的牢房。大夫正在給溫光啟包紮打破的腦袋,對方昏昏沉沉的靠坐在牆角。看到他來整個人瞬間清醒了,爬到牢門口,隔著牢門伸出髒污的手拉住他官袍的一角,急切道:「姑父,姑父,我就知道你會來,你是來放了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還有用的,我還能幫你做很多的事……」
他真的怕了,十幾年,從一個庶子,汲汲營營成為秀才,爬到這個位子,有多辛苦只有他知道。他在胡夫人和胡縣令面前當牛做狗,沒有一日是清閒安穩的,他不能死,他還要當官,要妻妾成群,要兒女繞膝。
他還年輕。
胡縣令屏退大夫和看守的衙差,打開溫光啟的手,然後用靴子踩在他右手背上狠狠碾壓,惡聲道:「咬人的狗怎麼能放了?若你只是偷了蓮姨娘殺了你姑母尚且能饒你一命,但你覬覦本官的家業。」他腳下力道加重,溫光啟手骨咔嚓一聲折斷:「本官的家業是你能覬覦的嗎?」右手是書生科考的手,他踩斷這隻手就是要折斷他的青雲路。
「摺子已經快馬加鞭的送到京都去了,你就在牢里好好等死吧!」
溫光啟的手已經被踩得不能看,他慘叫出聲,痛得受不了時。外頭有衙差來報,齊宴齊公子過來探監了。
「齊宴?」胡縣令鬆開靴子,鞋面在地上蹭了蹭,冷哼:「倒還有人記得來看你這條狗!」他朝林師爺道:「走吧,別礙著他們好友相聚。」說完冷漠的轉身就走,林師爺朝報信的衙差揮揮手,也跟在縣令大人身後從側門出去了。
溫光啟趴在髒污地上一動不動,整個右手指骨都在抽痛。疼痛沿著手臂蔓延至心臟,一股細細密密針扎的疼在胸口持續。他惶恐又憤恨,努力在想從勒死胡夫人開始的情形,這些人都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唯一的變數似乎就是趙凜。
從李昌海出來的那一刻他就該明白了。
趙凜繞了這麼多彎就是為了報復他動了何記酒樓。
腳步聲漸近,牢頭的聲音響起:「齊公子,您要找的人就在這了,小的在這等您。」
齊宴道了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提著食盒的小廝。他看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時嚇了一跳,快走幾步蹲到牢門前,伸手去扶:「溫兄,你這是怎麼了?」待看到他被踩爛的右手時,驚呼出聲:「誰幹的?」
他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幸好我提前帶了藥,你快敷敷。」他伸手去扶溫光啟。溫光啟左手搭在他手腕上,就著他的力道坐起來,深吸一口氣,朝他道謝:「多謝。」說完垂眼,眼神落寞:「這個時候也就你會來看我。」
陰暗的牢房內火光明明滅滅,他睫毛低垂,看上去頹敗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