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才人性子雖和軟,卻也不是個任人揉捏的慫包。
只看那西屋的宋氏,憑她再如何胡鬧,也只是虛張聲勢,欺負欺負她屋裡的人,並不敢真鬧到吳才人頭上來。
因為宋氏不瘋不傻,她知道自己一旦鬧過火,吳才人不會慣著她。
可吳才人是真慣著玉玢,瞪不還眼,罵不還口的慣。
雲棲不信吳才人是出於心虛愧疚,才對玉玢如此寬容忍讓。
雲棲覺得,吳才人並不是怕玉玢什麼,大概是敬畏玉玢背後真正的主子吧。
當年,吳才人為何會正好趕在聖駕即將迴鑾的時候突然抱病?病癒之後又為何沒被接回宮去?
是皇上薄情寡恩,還是有什麼人從中作梗?
雲棲曾悄悄問過趙姑姑。
趙姑姑只道,這宮裡的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總之吳才人不是什麼壞人,吳才人心裡其實挺苦的。
雲棲自然知道吳才人不是壞人。
壞人會對她一個毫無背景,身份卑微的小宮女關懷備至?
會手把手地教她裁衣刺繡,教她調製蔻丹妝粉,教她寫字算帳?
壞人會像這樣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生怕弄疼她一點兒?
“好了。”吳才人收了手,看著雲棲一臉認真地囑咐說,“近來天氣漸熱,這天一熱,傷就不愛好,你切記傷口不要沾水。還有,記得隨身多帶條手帕,出汗就擦,千萬別叫汗把傷口泡了。”
雲棲連忙點頭,“奴婢記住了。”
吳才人笑笑,親昵地捏了捏雲棲的鼻尖,“乖得跟小貓似的。”
大概是之前上藥太專注的緣故,吳才人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雲棲掏出手帕遞上前,“才人擦擦。”
吳才人接過手帕,卻沒急著拿來擦汗,“這是才繡的手帕?上頭繡的是……”
“是梧桐花。”雲棲答,“這兩日來往庫房和西苑,發現行宮裡的梧桐樹都開花了,淡紫色的小花掛了一樹,無論遠看近看都漂亮極了,便忍不住繡了這個。”
“梧桐樹又開花了呀。”吳才人盯著手帕上那兩朵繡的很是傳神的梧桐花,眼神有些飄忽,半晌才回過神來,望著雲棲夸道,“你人聰明,學什麼都快,悟性也好,不過才拿針兩年,手藝比宮裡針功局的老手都不差。”
雲棲常被誇聰明,吳才人和趙姑姑都不止一次這樣誇過她。
但云棲知道,她並不聰明,只有她自己清楚,為了讓繡出來的東西從能看到精美,為了讓做出來的菜從能入口到美味,她背後默默下了多少工夫。
不過雲棲從來都不覺得苦,反倒有些慶幸,慶幸身邊能有像吳才人和趙姑姑這樣的好師傅,肯將自己的看家本領都傾囊相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