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緩過勁兒來的雲棲,也學著常祿之前的樣子,翻出一截乾淨的衣袖,擦了擦壇口, 將小酒罈還了回去。
常祿接回酒罈, 捧到嘴邊,痛飲了一大口。
仿佛他飲下的並不是辛辣的烈酒,只是一口滋味清冽的冷茶。
“還喝嗎?”常祿揚了揚手中的小酒罈, 問雲棲。
見雲棲點頭, 常祿立刻擦乾淨壇口,又將小酒罈遞了過去。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輪換著喝, 不多時酒罈子就見底了。
雲棲其實並不勝酒力。
她原本是飲三小杯酒,就能醉的暈頭轉向, 不分東西的人。
她方才飲下的那些酒, 少說也夠裝七八小杯了。
而她此刻卻一點兒醉意都沒有。
反而因為喉嚨和胃裡火燒火燎的疼, 整個人越發清醒起來。
她分明記得, 前不久她去魏府吃魏夫人壽酒那天,席上她只不過才飲了一杯,就頭重腳輕,暈暈乎乎……一想到魏府,雲棲心裡就更不好受了。
雖然她只去過兩回魏府,與府上眾人接觸都不多,但她看得出來,對於府上一眾人等來說,景嬪不僅是魏府的榮耀,是當朝景嬪娘娘,也是魏府的女兒,是他們無比珍愛的家人。
魏夫人自不必說,張口閉口都是景嬪娘娘安不安好。
府上兩位尚未出閣的千金,景嬪的兩位庶妹,也極其敬重並關心景嬪這個長姐。
那日雲棲去魏府喝壽酒,席間兩位姑娘曾主動尋她說話。
問她,她們長姐在宮裡是否一切如意,是否還如在家時那麼愛玩愛笑。
究竟是不是真心關懷一個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雲棲看得出來,兩位姑娘都是真心惦記景嬪這個長姐。
景嬪最小的妹妹剛滿十歲,雲棲還記得那日小姑娘拉著她的手,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雲姐姐,我長姐何時能回來省親呀?我可想可想長姐了,若長姐再不回來看一看,我就該忘了長姐長什麼樣了……
景嬪娘娘永遠都沒機會回魏府省親了。
天知道府上在得知景嬪娘娘的死訊以後,會哀慟成什麼樣子。
雲棲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沒出息的借酒來沖淡這一身的悲與痛。
她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這一口飲的實在太急,雲棲被生生嗆了一下,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常祿見狀,趕緊側過身,伸出手臂,隔著柵欄為雲棲拍背順氣。
常祿一下一下拍得很輕,仿佛雲棲是個紙糊的,稍一用力便會被拍碎。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已經咳到渾身脫力的雲棲,抱著只剩一口酒底的小酒罈躺倒在地。
常祿見了,連忙勸她一句,“地上怪涼的,姑娘要睡就去草上睡吧。”
雲棲聽了這話卻是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一會兒,見雲棲還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也沒動,常祿料想雲棲應該是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