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送到安樂堂以後,是一把火燒了,還是送還本家,皆聽上頭髮落。
不過,從暴室抬出去的,都是身負重罪的犯人,屍身幾乎沒有送還本家的。
眼下,那凝霜的屍體,應該已經化為一捧灰了。
雲棲料到秦後為求穩妥,是不會讓北宸宮的人,瞧見凝霜的屍體的。
萬一被人發覺,那凝霜或許並非自盡,而是被人戕害,皇后就算有法子將自己摘乾淨,那總歸是有些麻煩。
雲棲說要瞧凝霜的屍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人。
只見她故作為難的與那掌事太監說:“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叫我回去以後如何與太子妃殿下交差。敢問公公,可否派個人隨我去北宸宮一趟,回了太子妃殿下話,講明並非是我辦差不力,那凝霜的確是在我趕到暴室之前就自戕而死。”
掌事太監沒猶豫,連忙應下,“這個好說,這個好說。”
說罷,偏頭望了站在一旁的常祿一眼,威嚴道:“你隨雲姑娘走一趟,給我機靈點兒。”
常祿恭敬應下,“小的明白。”
雲棲謝過那掌事太監,便轉身告辭。
那掌事太監原是想客氣一句,雲姑娘再來,可轉念一想,這暴室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
就算這雲姑娘再硬的命,只怕也不能被關進來兩回,都能活著從這兒走出去。
叫人家再來的話,掌事太監是不敢說,只道雲姑娘慢走,而後十分殷勤的一路將人送到門口。
臨別前,又小聲囑咐常祿一遍,叫常祿機靈些,好好回太子妃的話。
常祿連聲應是。
……
回北宸宮的路上,雲棲走在前頭,知秋與冉冬分列左右,跟在雲棲身後。
而常祿則默默地走在最後頭。
雲棲與常祿一路無言,即便知秋與冉冬聰明伶俐,極懂得察言觀色,也瞧不出這兩人從前認識。
在回到北宸宮,關起門來以後,雲棲才沖常祿一笑,喜悅又親熱的道了句:“常公公別來無恙。”
自那日一別,常祿壓根就沒想過能再見到雲棲。
今日相逢,著實令他意外。
從暴室到北宸宮這一路上,雲棲待他極為冷淡疏離,甚至連一眼都不肯多看他。
常祿想著,雲姑娘如今已然成了貴人,必然不願憶起,更不願叫人知道自己從前落難時,是何等的潦倒落魄,裝作不認識他並不稀奇。
更何況他們二人之間,說到底也沒什麼交情。
可他心底里還是有那麼一點兒淡淡的失落。
雲姑娘都不記得了,可他還記得。
他記得大雪紛飛,北風呼嘯的寒夜裡,他和雲姑娘曾守著一個炭盆,共飲一壺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