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珍輕聲回,“兆廷,我今晚並非為你而來,我來這裡是為了等連玉。”
“噢?”
握在她臂上幫她站穩的力量驟然鬆開,只聞一聲冷笑。
她卻並不在意,驚慌的只是懷中空空如也的感覺,“我的東西……”她似乎沒有留戀,毫不猶豫,一頭扎進前方稠密的人群里艱難的搜索起來。
李兆廷看著自己僵空的手掌,心中一股什麼“騰”的一下升起,狠力敲擊著胸腹。
在她心裡,他到底是什麼,路人?抑或曾經的錯誤?!
“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位大哥,你踩到了我的東西,請借過一下,讓我撿起來。”
他就在那裡昂藏站著,冷眼看著她被人群推搡得跌跌撞撞,因為所有人都向前方的花燈樓走去,都是順流而上。
當她終於將東西撿起,眼底浮上一抹如釋負重的笑意,他身形卻驀然僵住。而她看著前方一座高塔的方向,笑意卻突然都凝結在眼中。
*
連玉一行人走著,青龍、白虎和明炎初在安靜地跟著,玄武早領著大批大內好手混進了人群中吊梢著,以保護二人的安全妙音不時低問,連玉便不時為她解說大周風土民qíng,兩人言笑晏晏。
“好,快到了。”
妙音心qíng正大好,只覺一切美不勝收,卻聽得連玉說著,突然聲息一斂,竟猛然收住腳步。
她一驚,只見他目光忽如炙似灼,視線震動地落在供放花燈的花燈樓外圍黑壓壓的人身上。
花燈樓是一座燈火通明的玲瓏浮塔,六七層高,塔前空地搭建了盛大棚架,棚架內供放著一盞三四人橫寬、六七丈高低的碩大花燈,壁外籠紗,被木架分成十面,每一面均繪製了不同彩畫,有田園風光、有倩女翩翩起舞、有垂髫孩童追花逐蝶、有一家數口和樂融融……象徵著盛世繁華,火光如橘,躍躍跳動,不顯闌珊,每個一面上都以五彩繩結垂吊著一枚錦券,寫滿文字,正是令全京百姓為之激動的謎面。
花燈兩側站著此次集資造燈塔的京中商家,正看著蜂擁而至的百姓微笑致辭。
“皇上,這花燈在裡面呢,外面有什麼好看的,我們進去罷……”
“阿蘿?”
妙音正疑惑,卻聽得連玉低啞一聲,竟已往燈樓方向拔足奔跑過去,他仿佛失卻了冷日所有冷靜,跑得如此之急,力道如此之大,撞倒了幾名行人,惹來旁人側目。
她愣愣看著著他大步狂奔,最後又猛然駐足在人群外圍一個綠衣女子背後,伸手探出,袖袍顫動,最後緊緊握住她的肩膀。
那女子仿佛也被駭到,驚惶失措地回過頭來,她面上覆紗,仿佛是qíng人夜裡哪家貪玩偷跑出來的小姐,頭上羅翠,頸項瓔珞,隨碧綠的衣裙輕輕擺動,像極了一池被人驚動了的迢迢碧翠。
她杏目似漆,柳尾梢描成輕勾的薄黛,惶惶萋萋看著qiáng勢的緊扣住她肩膀的俊美男子。
“阿蘿……”
他再喚一聲,墨眸掃盡所有冷漠深沉,無底,只剩震驚和狂喜,目光如熠,燙熱bī人。
從妙音到青龍等人都教眼前的qíng景驚住,甚至,一身灰暗,仿佛和夜色融為一體的玄武也從人群之中,現出身來。
“阿蘿,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竟並未死去?”
連玉緊緊捏住她肩膀,連聲bī問,眸中的狂熱深濃得仿似能將人溺斃。
女子卻含淚看著他,仿似驚嚇、也仿似凝噎,竟並能吐出一字。
連玉雙手撫著她臉頰、下頜,忽地一蹙眉頭,伸手將她面紗摘下。清俊的臉隨之緊緊繃住,他怒視著她,嘴角卻可怕的微微挑起,大手死死捏著她下頜,“為何扮成你姐姐的樣子來騙朕?”
“皇上,雙城並沒有騙你。雙城甚至不知道,你和妙小姐去了哪裡,怎麼騙你?”
“我姐姐她親人寥寥,嬸母當年悲思過度已隨她而去,皇上也早有了新人,她便只剩雙城偶爾還憑弔一下,今日雙城出宮探望父親,見到姐姐舊物,想起她素日最愛熱鬧,便穿上她的衣衫戴上她的首飾,將她帶出來看看你的……如畫江山,就像從前皇上帶我們出宮遊玩,猜燈謎,買各種小玩意,雙城想,若自己能she下這盞花燈,姐姐必定歡喜。”
雙城霧靄氤氳的眼中都是蒼白。
即使撤去面紗,雙城的模樣,和阿蘿也有著七八分相似。
這個人,是他心中永不可磨的記憶。
連玉本怒急攻心,可每當看到這雙酷似阿蘿的淒切眼眸,冷硬的心臟便只剩下疼痛、歉疚和蒼涼。他不由得鬆開力道,節骨分明的長指輕輕落到她眼底,替她將淚水擦拭gān淨。
他唇角噙著溫柔的弧度,許下承諾,“好,朕替你們姐妹摘下這盞花燈。”
妙音捏緊雙手,驚怒地看著雙城含淚微笑的雙眼,那裡仿佛淡淡折she出對她的挑釁和譏誚。
*
數丈以外,素珍捂住嘴巴,同樣的錯愕、驚怔,以至被往燈樓深處奔走而去的人.流再次狠狠一撞,方才激靈靈的回過神來,她垂眸看著方才俯身尋物被來往鞋靴踩踏過的手,皮破血流,卻全然不覺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