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一聽便道:「諸位退一退,老奴需得將木輪車推來。」
衛戍側身退去,目中難掩不屑,今時不同往日,大殿下再怎麼逞威風,也是一個不良於行的廢人。
陳風推了木輪車來,李佑白起身披過一件黒氅,伸手探了探周妙的額頭,似乎已經不那麼燙了。
他低聲吩咐道:「尋兩個宮娥,守著她沐浴。」
周妙昏昏欲睡,耳邊李佑白的聲音近了又遠。朦朦朧朧中,她似乎想起了一件緊要的大事,可腦中如有千鈞重,拉著她往夢鄉墜去,直到溫熱的流水輕輕地澆上了背心,她才終於如願地睡了過去。
夜還很長。
寶華殿中燈火通明。
李元盛披頭散髮地高坐王台,他雖服過丹,但已經尋人解了,此刻留下的只有滿心的狂躁。
有人擅闖了問仙宮。
儘管當時神思不屬,不知來者何人,但那人身手矯健,又熟識宮中機關。
李元盛第一個懷疑的人便是李佑白。
只是那人,雙腳敏捷,絕不是一個不良於行的人。
李元盛一下又一下不耐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金漆的龍首怒目圓睜,衝著殿外來人。
李佑白被人緩緩推入了寶華殿,李元盛立刻走上前去,只見他面色如常,發未豎冠,身上虛攏黒氅,散發著一股沉鬱的竹香,是留青宮中慣用的薰香。
第65章
李元盛目不轉睛地盯牢了李佑白, 唇角似笑非笑:「太子,今夜似乎早眠?」
李佑白垂眉道:「父皇折煞兒臣,兒臣既已被廢, 何來太子?」
李元盛頓作恍然大悟狀,道:「朕倒忘了,阿篤不是朕的太子了。」說著,他落掌按住了李佑白的左膝。
李佑白紋絲不動地端坐於木輪車中, 但見李元盛掌下用力, 他的一雙眼珠陰翳渾濁, 隱見血絲,只瞬也不瞬地凝望他的面目。
「阿篤用藥了一段時日,腿疾可是見好了?」
李佑白感覺到膝上驟然劇痛, 而眼前李元盛沉眉肅目, 手臂上青筋凸起,掌下愈發用力。
「勞父皇惦念,實乃兒臣不孝。」李佑白暗自調息, 慢條斯理又道,「不過, 父皇捉刺客,喚了兒臣來,是疑兒臣?」
李元盛笑道:「阿篤何出此言?朕愛重阿篤, 為何要疑你?」
李佑白緩緩垂下眼帘:「父皇難道忘了, 父皇從來便是因為一個外人疑我?」
李元盛眉心蹙攏, 卻聽李佑白又道:「父皇疑心宮中刺客是我, 可禁軍衛戍十六衛, 大內之中, 藏龍臥虎, 赤手空拳便能殺人,又懂宮中通路,為何不是禁軍衛戍?」
「胡言亂語,禁軍乃朕統轄,豈是旁人!如何會忤逆朕!」李元盛不由大怒道。
李佑白抬眼,問:「曹來呢?曹來不是禁軍統領麼?曹來在將軍府縱火,死在火中,莫非也是奉皇令行事?」他輕輕地長舒一口氣,「父皇難道想殺阿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