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白只一笑,簡青竹再不敢停留,轉身匆匆而去。
簡青竹一走了之,殿內復又歸於靜默,詭異的靜默。
周妙心跳如鼓,露齒一笑道:「殿下,渴麼?不若我去新沏一壺茶來?」
李佑白卻問:「先前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周妙忙不迭地搖頭:「我什麼都沒聽明白。」
皇族秘辛,聽明白了還得了!
她只能裝作一副「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到」的茫然表情。
李佑白道:「周妙,可不許裝傻充愣。」
周妙乾巴巴一笑,只聽李佑白道,「你為何怕了?」他低聲一笑,「既讓你聽了,你便不必害怕。」
周妙不能再裝了,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低眉說:「謝殿下信重,今日所聞,我絕不會向旁人吐露半句。」
李佑白道:「若是旁人知曉了,你猜他們會如何說,說是欺君之罪,說是驚世駭俗?」
周妙抬眼,定定看他,只見他眉目漆黑,唇邊笑意嘲諷。
「可何為君?何為世?何為俗?尋常俗世人家,父子,母子,夫妻,兄弟亦如此皇門之中麼?」
周妙聽得心中一落,李佑白自一出生便喪母,李元盛性子陰晴不定,他在坤儀殿中長大,雖是養在皇后膝下,可皇后是皇后,能給他的溫情又有多少呢?
他似乎並不在乎慶王的身世,是皇帝生的也罷,不是也罷。
「殿下……」周妙開了口,卻又不知該如何勸慰他,或是開解他。
書中的李佑白與簡青竹朝夕相對,日久生情。
李佑白助她尋親,查明簡氏身死的真相,卻不可避免地將慶王置於危險的境地。書中的李元盛得知李佑廉的身世時,捉住他徑直往朱雀城門之上的高閣而去,要將他活活摔死。
簡青竹求了李佑白去救。
李佑白雖去了,可終究晚了一步。
二人的嫌隙因而加劇,簡青竹因此也下定了決心,要逃出宮去。
於李佑白而言,慶王不是皇帝的親骨肉,自是一件好事。
但是……
周妙細觀他的神情,但是,眼前的李佑白對於簡青竹仿佛沒有惻隱之心。
即便知曉了慶王的身世後,他也始終雲淡風輕似的,無可悲也無可喜。
親疏,骨肉,情愛,恩義,對於李佑白真的重要麼?
周妙不禁懷疑了起來。
「你在想什麼?」
李佑白忽而伸手將她的臉頰撥弄了過去,四目相對,咫尺之間。
他的黑眼珠錯也不錯地凝視著她的眼,像是黑沉沉的漩渦,席捲而來,欲將她拽入其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