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青竹不敢撒謊,答道:「是兩日前夜中一個歹人傷的。」
李元盛眯了眯眼:「歹人捉到了麼?」
簡青竹只搖搖頭。
李元盛冷哼一聲,緩緩地問:「簡醫女此番有功,朕當賞你,你要什麼賞?」
簡青竹思索數息,悶聲道:「民女欲往昭闕閣專事問診。」
李元盛眉心蹙攏:「朕記得你從前醫過大殿下的腿疾,為何又要去昭闕閣?」
她的來歷,杜戚毫無遮掩,說得明明白白。
簡青竹躬身拜道,說出了來時便想好的說辭:「民女近日來專研醫經中小兒雜症,故此欲去昭闕閣。」
李元盛目光銳利,牢牢地看了她好一會兒,似是在分辯她話中真偽。
簡青竹被她盯得頭皮發麻,忽聽他笑道:「念你有功,朕准了。不過……」李元盛話鋒一轉,「不過這兩日,你且守在寶華殿中,說,說朕的痰疾又不好了。」
簡青竹不解其意,嚇了一跳,登時抬眼望他,但見李元盛笑道:「朕說什麼,你便做什麼。」
她心驚膽寒地點了點頭。
陰雲隨風散去,一夜無雨。
隔天,寶華殿傳出信來,皇帝痰疾愈發深重,半夢半醒,今日一早更是咳了血,急召李佑白與李佑廉往殿中侍疾。
宮中人心惶惶,皇帝近些年來,發痰疾已有數回,卻從未召二位殿下侍疾,更未曾昏睡多日,甚而咯血。
此事非同尋常,不由令人浮想聯翩,事關皇儲,便是江山社稷。
宮中暗流涌動,留青宮中亦陷入了一種焦灼的緊繃氛圍。
宮侍行色匆匆,服侍李佑白更衣。
面君典儀自要周全,可既是侍疾,亦不可過於華麗。
宮侍為他豎了黑玉冠,加深黛青袍,毫無紋飾,只領袖袍銀絲暗紋流轉。
他神色泰然,端坐於木輪車中。
周妙雖然心知此事只是浩海浮沉前的一處險礁,見他真要出殿門了,終究按捺不住道:「殿下萬事小心些。」
李佑白回過頭來,明眸微微一閃,頷首笑道:「周姑娘不必憂心。」
寶華殿前日光熹微,高閣蔭蔽處,晚風漸起。
陳風推著李佑白入殿,見到孟仲元挺立一側,神色哀苦,而榻上躺著的李元盛唇上烏青,露在被外的手臂亦呈青白之色,皮肉乾澀,宛若脫了水。
「父皇?」李佑白低聲喚道。
李元盛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慢慢地轉過頭來,嗓音嘶啞道:「阿篤來了。」
這一聲親昵的呼喚,令李佑白面色稍變。
他示意陳風將他往前推了數步,木輪車停於榻前。
李元盛的目光落到了他的雙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