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恭徐徐道:「孟仲元斂財蓄兵,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是殿下不顧,才真是亡了江山。李大將軍從戎一生,現而今錦州不足七萬軍士,難道真要自相殘傷,予他人可趁之機,大將軍何不思量,錦州麾下又有多少將士,願意為了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兒,拋頭顱灑熱血?其餘諸州戍軍,亦收了大將軍的信函,為何又遲遲不回,按兵不動?」
高恭說著,撥開了懸於眼前的利劍,笑道:「大將軍先前說的極是。今日我自是說客,大將軍守軍錦州,今日退去,殿下一概既往不咎,錦州軍還是大將軍的錦州軍。」
第79章
夏至, 自朔州來的池州軍將四方「義士」圍困於北門外盤雲山,絞五千人,其為渾水摸魚的五千南越人。
其餘人等, 投降的投降,逃奔的逃奔。
錦州軍終也未出錦州地界,往錦州大營退去。
大殿下臥薪嘗膽殺佞宦孟仲元,腿疾初愈, 以高郎為首的文臣, 以李融為首的武將, 齊齊擁立大殿下李佑白為帝,奉慶王為隆慶親王。
李佑白於寶華殿中接過玉璽,擇七月初七登基。
故此, 留青宮中一派忙碌, 這座宮闕已是不能再住了,再過三日大殿下便要搬到華央殿。
寶華舊殿因地下設殯宮的緣由,不再作朝會正殿, 改華央殿為正殿。
留青宮的宮人穿梭於屋舍遊廊之間,要將宮中物件歸置, 清點庫物,符合規制的挪到華央殿中,不符規制的, 便入舊庫。
茶具, 茶葉, 陶器等器具也被一併收攏了去。
周妙, 身為茶女, 自也沒法煮茶了。
她身上唯一的差事沒了, 又不便留在偏殿之中擾了宮人清點, 只好躲去了後院納涼。
夏至過後,天氣一天又一天地熱了起來,周妙尋了花架下的矮榻落座。左右望去,一團又一團殷紅的大麗花開得正艷,花影碧葉下猶有幾分清涼。
周妙坐了一會兒,順勢躺到了木架上,午後的暖陽透過葉縫投照到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周妙心思放空,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午時三刻,李佑白自坤儀殿看過莊太后,折返回了留青宮。
宮人匆忙來拜,他走到偏殿卻也沒見到周妙,聽人說,周姑娘去了院中納涼。
李佑白轉而往後院而去,進了月亮門,一眼便見到了花架下小憩的身影。
這幾日宮中變幻無端,大局初定。往來數日,他見過的人百十來數,各懷心思,但都唯恐難至他眼前,而周妙卻躲在這裡,睡得心安理得。
李佑白嘴角揚了揚,不知該說她魯鈍不靈,還是大智若愚。
他走到近處,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
日影斑駁,照在她的白裙上,投下炫目的光斑。
她的一側臉頰落在光里,幾乎被照得透明。
因未除服,宮中皆著素白,周妙一身雪白,唯有腰間繫著的茶官腰帶為碧色。
上面繡著的竹與葉亦被光斑照亮。
李佑白輕緩地坐到了矮榻上,凝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