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白已經是皇帝了。
普天之下,率土之濱,生殺予奪。
她幾乎有點不敢抬頭了。
可是她還是顫巍巍地起身,微微仰頭看他。
李佑白一掃前日的疲態,唇邊露出一點笑道:「好看麼?」
周妙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先前突如其來的生疏的畏懼驟然飄散,她甚至不由笑道:「好看,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皇帝了。」
李佑白嘴角輕揚,「嗯」了一聲,道:「你隨我來。」
周妙一愣,小聲提醒道:「陛下該說,你隨朕來。」
李佑白掃了她一眼,轉身往正殿走去。
周妙亦步亦趨地跟上,進了正殿,李佑白逕自往寢殿而去。
周妙第一回 見到帝王的寢殿,那規制,那氣派和將軍府,留青宮,全然不同。
八扇描金屏風前,蹲著一樽青龍香爐,龍口銜珠,吐著渺渺青煙,霧中沉香撲鼻,又有一絲絲清涼。
殿中央是一架朱頂高榻,木雕脈絡精細,游龍戲珠相橫於榻前。
周妙匆匆再望了一圈,金器銀具晃花了她的眼。
李佑白回身見她愣在原地,出聲提醒道:「你過來。」說著,張開了雙臂。
周妙心領神會道:「陛下要寬衣麼?」她面露為難,「要不尋個精通的管事來?」她沒做過這樣的差事,要是碰壞了腰帶,她賠都賠不起。
李佑白長眉微蹙,周妙立刻朝前邁步,伸手摸上了他腰間的玉帶,道:「陛下,是先從腰帶開始解?」
「嗯。」
可惜,周妙摸索了半天,沒摸到系扣在哪兒。
她聽到李佑白的呼吸似乎也重了一分,她不由更慌,著急地又摸了一圈。
「在正前佩玉處。」李佑白出聲提醒道。
周妙頗覺尷尬道:「哦,原來如此,多謝陛下提醒。」
她連忙解下了玉帶,擱置一旁,又飛快解了蔽膝,
適才抬頭要去脫那寬袖大衫,她頭頂的髮髻卻撞到了李佑白面前的旒珠。
呼啦啦兩聲響,兩個人俱是一愣。
周妙更緊張了,問:「是不是,是不是該先除冠啊?」
李佑白眼前珠簾輕搖,周妙手中的動作卻未停,她雙手捏住他的烏領,剝下了外衫,掛到梨花木架上,又轉而來摘他的發冠。
她的雙手捧下冕冠,顫巍巍地輕抖。
這個冕冠有些沉,她好奇地摸了摸那珠子,冰冰涼涼。
她抬眼正欲說話,卻見李佑白雙耳微紅,忙問:「陛下熱麼?不若再讓宮人取些冰來。」
寢殿西角銀盤已堆了一座冰丘,夜風拂過,送來清涼。
周妙自不覺熱,但是袞冕沉重,難怪李佑白覺得熱。
可除卻外衫後,他身上只余素白中衣與黑紗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