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
李佑白的聲音又低又沉, 周妙抬眼望去, 他的唇色殷紅,眼波微瀾,卻又喚了她一聲:「周妙。」
周妙雙膝俱軟, 腳下剛剛一動, 卻又被李佑白鉗住了手臂。
「你想好了麼?」他執拗地又問。
三百兩,微臣想求三百兩銀,是未雨綢繆之策, 微臣孤身在京,又與袞州幾無瓜葛, 因而想要積攢一些銀兩以備來日。
周妙清清楚楚地記著自己早就想好的說辭,可是話到嘴邊,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恩典」在李佑白看來, 是「錯的恩典」。
他說過, 說錯了, 往後就沒機會了。
李佑白想要她求什麼恩典呢?
李佑白好像是真的有些喜歡她?是男人喜歡女人的那一種喜歡?
他是想自己求一個封賞?留在宮裡做一個妃嬪麼?
周妙腦中茫然, 耳中嗡鳴, 過快的心跳幾乎令她暈眩。
可是, 可是我能喜歡他麼?喜歡一個有既定命運的紙片人?
她怔怔望向李佑白。
我如何喜歡你啊。
你讓我進宮, 我便進宮。
你指東,我就不能走西。
我怎麼能喜歡你呢。
「周妙。」
「我……微臣往後想出宮去,不想一直留在宮裡,因而,如若陛下應了微臣的恩典,許微臣三百兩銀,是未雨綢繆,微臣孤身在京,又與袞州幾無瓜葛……」
周妙聽見自己的聲音又緩又平,她急速的心跳和周身仿佛沸騰血液都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李佑白的眉心隨之漸漸蹙攏,他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鬆開了她的右側手臂,抬手摸了摸她溫熱的臉頰,道:「周妙,你答錯了,沒有恩典了。」
他傾身往前,四目相對,鼻息相應。
周妙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去,卻被他按住了背心,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中,分毫動彈不得。
他像雀鳥飲露般輕輕啄了啄她的嘴角,笑道:「你答錯了,朕有些生氣。」
周妙心頭一凜,眉毛也皺作一團。
他漆黑的眉目在燈下格外懾人,瞳仁黢黑,光影暗涌,「明明說過你不能忤逆我,妙妙。」
周妙模模糊糊想起了,李佑白之前似乎確實這麼說過。
忤逆,這就算是忤逆麼?
一股無名火也在她心中莫名其妙地燒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硬聲道:「陛下恕罪。」
話音將落,她只覺面前李佑白呼吸一滯,眉骨微微一揚,嘴角也緊繃了起來。
按理說,她現在整個人都被他鉗制住了,理應順著他的話說,先緩一緩情勢,可是她現在頭昏腦漲,想也想不明白。
周妙挺直了腰杆,妄圖以此動作多給自己一絲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