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白似笑非笑地看她一陣,周妙抬眼,一動不動,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走罷。」李佑白終於迴轉身,朝華陽宮的方向走去。
周妙雙肩微松,跟在他身後。
落日後的知了叫得更為嘹亮。
周妙聽過幾聲蟬鳴,忽聽李佑白的聲音道:「日後,你不必去坤儀殿當差了,太后若是尋你,你便說華陽宮有差事,走不開。」
周妙默了默,說:「多謝陛下。」
李佑白卻又問:「你喜歡做茶官麼?」
「嗯?」周妙抬頭看了看他的後腦勺,他沒有轉過頭來。
他發上的黑玉冠光澤溫厚,迎著微光依然瑩亮剔透。
周妙點了點頭,又想他看不到,於是補充說:「喜歡。」
喜歡做茶官,是微臣,不是奴婢。
李佑白卻再無別話。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周妙便回到了華陽宮,她先去井旁,將冰鎮的果子提了上來,再去前殿茶台煮水。
等到沸水翻騰,李佑白喚她進了寢殿。
周妙端著果子茶,心跳撲通,昨夜之景尚還歷歷在目。
她深吸了一口氣,穩穩托住茶盤,才又踏進了寢殿。
李佑白坐在窗下的書案前,案上堆著案牘,周妙莫名鬆了一口氣,將茶甌放在他手邊,說:「這是青果煮的水,酸甜的,又加了山楂和桃子,更甜了一些。」
李佑白端來嘗了一口,眉心卻是一皺。
周妙緊張地問:「酸麼?」
她剛才嘗過,該不酸啊。
李佑白放下茶甌,道:「你嘗嘗?」
周妙回身欲再取一碗來,卻被他叫住:「站住。」說著,李佑白卻站了起來。
他徐徐走來,周妙不敢動彈,好像已經猜到了他要幹嘛。
她的雙頰滾燙,李佑白傾身往前,親了親她的嘴唇。
周妙嘗到了一股青果味。
「酸麼?」
周妙不曉得自己是搖了搖頭,還是點了點頭,嘴裡記得說:「不酸。」
李佑白唇角一揚,又坐回了書案前,好整以暇地翻起了案牘。
周妙渾身像是燒了起來,一心想走,雙腿卻又像灌了鉛。
燈下的李佑白面目如玉,她張了張嘴,像是有一百句話要問,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不擾陛下了,微臣告退。」
李佑白適才轉過眼來,低聲應了一聲,笑道:「你去罷。」
周妙如踩煙霞,慢吞吞地走到廊前,舉目四望,華陽宮的宮人立在廊柱旁,大多站得遠遠的,而這一座恢弘的宮殿,大多數時候都是無聲靜謐的。
